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丫头

假山边的石窟旁，一个小丫头坐在那里呆呆的，不时嚎上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累了，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她穿着粉色的夹袄，梳了简单的丫髻，挑了两条璎珞，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天真烂漫的紧。

许言放下心来，脚下一动，踢了个小石子儿过去，那个小丫头立刻抬起头来，开始慌慌张张的环顾四周，她的腮帮子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着不安，卷翘的睫毛更是湿漉漉的黏成了一撮一撮，看上去可怜极了。

许言被逗乐了，过去捏着她的袖子，把她提溜起来，“小丫头，你哭什么？”

小丫头胖乎乎的，还有些矮，被人揪起来，也不见她生气，愣了半响，她才瘪着嘴，又哇的哭出声来了，哭了一会儿，小丫头才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抽搭搭的回答许言的问题，“我……我……迷路了，姐姐不见了。”

许言耐着性子，好容易才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小丫头的抽泣声又逐渐大了起来，许言生恐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急中生智，连忙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糖果哄她，并各种承诺帮她找姐姐，她才勉强止了泪。

许言皱眉，小丫头穿的衣服可不便宜，不可能是丫鬟，那想来应该是到谢府赴宴的闺秀千金了，许言抬手，动作温柔的擦去小丫头脸上的泪珠，和声问道，“我问你啊，小丫头，你是哪家的，你父亲姓甚名谁？”

小丫头把嘴里的糖咬的硌叭响，“唔，我叫谢莫兰，我父亲姓谢，名子柏。”

谢子柏？谢莫兰？

许言绝倒，这感情是在自己家迷路了。

“姐姐！”

谢莫兰忽然扒拉开许言，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向对面。

许言冷不防被推了一个趔趄，等站起来，转过头。就看到谢莫兰八爪鱼一般盘在一个穿紫色罗裳的女子身上，哭的伤心欲绝。

许言理了一下皱了的衣衫，缓缓走过去。

那女子一边温声安慰谢莫兰，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到谢莫兰嘴里，等她不哭了，才把目光投向许言。

一抹阳光透过紫竹倾泻而下，竹林里传来阵阵啸声，许言笼罩在一片碎金里，微微眯上了眼睛。

“在下许言，见过姑娘。”

“我叫谢莫茜。”那女子莞尔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方才路过这里，听见有哭声，便过来瞧一瞧，不成想竟然是令妹迷路了。”

谢莫茜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莫兰妹妹一直在陈郡，前几日刚到盛京，我陪她出来找东西，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儿，她就不见了，莫茜多谢许大人照看舍妹了。”

许言含笑的眼神中带了两分促狭，“谢二小姐这是哪里话，许某本就是客，上门叨扰已经深感不安，二小姐若是再这样说，许某可就要夜不能寐了。”

谢莫茜似是被提醒到了，面上浮现出了疑惑之色，“许大人是何时来的，莫茜竟然不知道，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许言摆手，笑的甚是平易近人，“二小姐勿怪，许某是随侍殿下的鸾驾而来，殿下有些事耽搁了，就命许某先过来，许某又怕这会儿过去惊扰了各位夫人，便想着等着殿下到了，再一齐过去，惭愧惭愧，让二小姐见笑了。”

谢莫茜心中仓惶，“那殿下岂不是马上要到了？”

许言想了想，点头道，“算算时辰，已到了平安坊，约莫盏茶时间就能到了。”

谢莫茜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安抚谢莫兰，直接让丫鬟送她回翠竹榭了，“许大人，莫茜要去迎殿下，您可要一道去？”

“自然，自然。”

许言一丝不苟的压平袖口上的褶痕，“我正要过去呢。”

谢莫茜走在前面，许言错后两步，暗自窃喜幸亏这谢家的二小姐是个好糊弄的，随便两句话她都信了。

走在前头的谢莫茜，瞄着地面上错后的影子，掩饰不住的好奇，都说长公主府的许言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而且生的是巧舌如簧，昔年许言曾以剑为弦，烈酒助兴，引经据典间借古讽今，极尽诡辩之能，直接把当朝名儒辩的气晕了过去，自此许言一战成名。

谢莫茜还特意让人找了当时的记录来读，果真是字字珠玑，离经叛道，因着父亲不喜，她只能悄悄去看，久而久之，许言的那些辩词，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谢莫茜满以为许言应该长的很是桀骜，目无下尘，一如他的诗那般锋锐犀利，满是棱角才对，怎料今日一看，却是个斯斯文文，甚至有些文弱的谦谦君子模样，实在让她感到意外。

许言早就察觉到谢莫茜在观察他，却也不戳破，任由着她打量，可是都大半天了，谢莫茜连眼风都没变过。

因为谢莫茜看的实在是太入神，时间实在是有些久，许言忍耐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二小姐在看什么，可是许某身上有不妥之处？”

谢莫茜回神，脑子里都轻飘飘的，像是塞满了棉絮，慌不择言间，谢莫茜随便扯了个借口想搪塞过去，“许大人身上带了多少糖果啊？闻着挺香的。”

这下轮到许言尴尬了。

谢莫茜没有说谎，许言身上当真有股浓郁的糖果香气，离的近了，很容易就能闻出来，谢莫茜低头轻嗅，有荔枝味，有蜜桃味，有蜜瓜味，竟然还有石榴味……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合出了极甜蜜的味道。

“闻起来，应当是平安坊的蜜阁刚出的新品，都是女郎爱吃的味道，许大人您也喜欢吃吗？”

谢莫茜猜的半点都不差，确实是蜜阁的糖果，装糖果的荷包本来收的很紧，又被他藏在袖里，味道不至于这么明显，想来是他方才拿糖果哄谢莫兰时，没有系紧荷包，才让这味道跑了出来。

许言更加尴尬了。

“咳咳……并非许某爱吃，只是这是公主所赐，许某不得不爱吃，呵呵。”

许言干笑了两声，他能说晋阳长公主的要事，就是她途经平安坊的时候，被糖果的香气吸引了，非要老板给她现做糖果吃嘛。

许言不敢说，谢莫茜也不敢再问了。

两人默契的哑了火，跳开这段话题，专心低头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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