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埋下第一颗钉子

云海苑，静室。

叶玄的指尖，在苏雨瑶耗尽心力绘制出的那几张阵图上缓缓划过。

图纸很详细，标注了【云海天门阵】外围九个阵区的大致能量流向和上千个基础阵眼的位置。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暗门”，一个只有宗主一脉才知晓的紧急维护通道，更是意外之喜。

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都只是浮在表面的东西。

【云海天门阵】作为守护了青云宗千年的底蕴，其真正的核心，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一个昔日的亲传弟子窥探到全貌。

想要找到真正的“献祭”节点，将【阵心之魂】这颗种子种进去，他需要一个更专业，也更“合法”的向导。

一个在宗门内地位尊崇，精通阵法，且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怀疑的人。

陈玄通。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

内门深处，阵法洞。

还未靠近，一股狂躁混乱的灵力波动便扑面而来，洞口的迷阵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主人心绪不宁。

叶玄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自己调整到最谦卑恭顺的姿态，停在阵外，朗声开口。

“弟子叶玄，求见陈长老。”

迷阵应声分开一条通道。

一股混杂着丹药馊味和数日未眠的酸腐气息，先于人影冲了出来。

陈玄通须发皆白，衣袍上沾满了各种不明的污渍，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再研究不出来就要走火入魔”的疯狂。

他看到叶玄，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叶小友！你来得正好！”

他一把抓住叶玄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直接拖进洞府。

“快！快帮老夫看看！这《九宫颠倒阵》，为何这‘乾三连’与‘震仰盂’的阵纹衔接，总是会产生灵力冲突！老夫试了三百六十一种解法，都不对！都不对！”

他将叶玄按在一张堆满了图纸的石桌前，指着其中一张核心阵图，急切地嘶吼着。

叶玄看着那张复杂的阵图，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废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

“长老，弟子阵法造诣浅薄，怎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让你看你就看！哪来那么多废话！”陈玄通吹胡子瞪眼，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小子脑袋灵光，跟那些榆木疙瘩不一样！说不定你胡说八道一句，就能点醒老夫！”

“那……那弟子就斗胆了。”

叶玄“为难”地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研究了半天。

识海里，炼丹魔皇慵懒的调笑声适时响起。

“咯咯咯……小男人，又开始你的表演了。这老头，可比天煞宗那个好骗多了。”

叶玄没有理会。有阵法妖圣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小妖怪在，这种阵法，怎么能难得住他？

他沉吟了许久，才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带着试探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开口。

“长老……晚辈胡言乱语，您千万莫怪。”

“晚辈只是觉得……这阵图上的‘乾三连’，为何一定要顺着它的思路去疏导呢？它既然这么霸道，我们……我们能不能反过来，用‘坤六断’的思路，去堵它一下？”

“堵……堵它？”

陈玄通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呵斥这等无稽之谈。

阵法之道，讲究的是疏导与平衡，哪有主动去“堵”的道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逆向”和“堵”这两个字，却仿佛两道惊雷，在他那即将被无数失败思路塞满的脑海中，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张阵图，口中反复咀嚼着叶玄的话。

“逆转催发……以坤六断之思路……去堵……”

他时而激动得手舞足蹈，时而又痛苦地抓挠着本就稀疏的白发。

洞府内的灵气，随着他的心绪，变得愈发狂乱。

突然！

他猛地一拍大腿！

“啪！”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洞府都为之一颤。

“妙啊！妙极！老夫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钻进了这个牛角尖！”

“对啊！顺着它走不通，就逆着来堵死它！让它的力量无处宣泄，自然就会倒逼着去寻找新的通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陈玄通如遭雷击，又如醍醐灌顶！

困扰了他整整数月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再看向叶玄时，那激动到充血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后辈，而是在看一座行走的阵法宝藏，一个能与他灵魂共鸣的生平第一知己！

“叶小友！你……你真是老夫的福星啊！”

他抓住叶玄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玄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连忙“谦虚”道：“弟子只是胡言乱语，是长老自己悟性通天，一点就透。”

“什么胡言乱语！这是大道至理！”陈玄通大手一挥，满脸红光，“小友帮了我许多次，这次过来莫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什么事，只要老哥我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叶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又“推辞”了半天，才终于“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长老，还真有件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但说无妨！”陈玄通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是这样的，”叶玄组织了一下语言，“宗主厚爱，将原慕家的那条玄铁矿脉划拨给了弟子。只是那矿脉的灵气输送管道，年久失修，效率低下。弟子想着，能不能将其优化一下，更好地……与咱们宗门的主灵脉对接，也好多为宗门做点贡献。”

所谓的“主灵脉”，其能量中枢，正是【云海天门阵】！

叶玄的计划，就是借着“优化管道”这个合理合法的名义，将自己的“探针”，光明正大地，插入护山大阵的能量回路之中！

陈玄通听完，捻了捻胡须。

这种改造灵气管道的活儿，对他来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逆转阵法的奇思妙想，哪里有空管这种“小事”。

“嗯……此事简单。我回头派两个精通此道的弟子，去帮你处理一下便可。”他随口应付道。

叶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更加不确定的语气，“无意”中提了一句。

“其实……弟子之所以想请长老您亲自出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晚辈也不敢确定，只是前些日子去矿脉巡查时，在那矿脉的最深处，似乎看到岩壁上有些天然形成的纹路……”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玄通的反应。

“那纹路……看着，与长老您这《九宫颠倒阵》阵图上的一些笔画，有那么几分神似。或许……或许是晚辈眼花了。”

此言一出。

陈玄通那刚刚有些松弛下去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他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你说什么？！”

“与《九宫颠倒阵》相似的……天然阵纹？！”

“在矿脉深处？！”

一连串的追问，如同连珠炮般射向叶玄。

《九宫颠倒阵》本就是上古残阵，若是能找到其他与之相关的遗迹，哪怕只是一块石碑，一片纹路，都可能让他对阵法的理解，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诱惑，对于一个阵痴来说，是致命的！

“这个活儿，老夫接了！”

陈玄通当即拍着胸脯，把优化管道的活儿大包大揽了下来。

“不！老夫要亲自去！现在就去！”

他一把拉住叶玄，哪里还有半点金丹后期大能的沉稳，活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玩具的小孩。

“小友，你快带路！我们马上去矿脉勘探！不！是考古！”

叶玄成功了。

他不仅将这位金丹境的阵法大师，变成了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且，还是对方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地主动跳了进来。

在叶玄“此事实在不急，长老您还是先巩固所得”的再三“劝说”下，陈玄通才终于按捺住了立刻出发的冲动，但还是约定好了，三日之后，一定亲自带人前往矿脉。

叶玄“千恩万谢”地退出了阵法洞。

直到彻底离开阵法峰的范围，他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才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识海里，阵法妖圣那欢快的声音响起。

“嘻嘻，新玩具，你骗人的样子，真好玩！”

“比我改造那个大弹珠，还要好玩！”

叶玄没有回应。

他的心神，已经飘向了那座云雾缭绕的护山大阵。

当三日后，陈玄通带着人，满怀期待地进入玄铁矿脉深处，开始为他改造那条所谓的“灵气管道”时。

他通往【云海天门阵】核心的第一颗钉子，就算稳稳地，钉了下去。

风，吹过山岗。

叶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他玩弄于股掌的阵法洞府。

他的唇边，逸出一声无人能听见的，极轻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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