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无畏

别人的闲言碎语，对于我而言不过是无需打伞的稀疏雨点。——余华《第七天》

朱雀振翅，双翼划破苍穹的弧度带着鎏金般的流光，日行千里的疾迅未曾搅乱半分羽翼的舒展。下方是万千画卷次第铺展，青黛色的山峦如凝固的浪涛，蜿蜒的江河似银带缠绕大地，村落点点若碎玉散落在绿野间，更远处的云海翻涌，时而如棉絮堆叠，时而如怒涛拍岸。它掠过云层的刹那，羽翼与水汽相触，竟凝出一道短暂却绚烂的彩虹，橘红色的云霞被羽翼扫过，如泼洒的水彩晕染开来，在素净的天幕上烙下浓重而瑰丽的一笔。

李洛瑶伏在朱雀温热的脖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羽毛间流转的微光，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低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遮住了眼底的思绪。身下的棉云柔软得仿佛上好的丝绒，伸手便可掬起一团，丝丝缕缕的云气从指缝间溜走，带着清冽而纯净的气息。这是凡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触及的景致，是他们仰望终生也无法抵达的高度，可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赶路途中随处可见的寻常风景。她心中轻叹，人生大抵便是如此，有高有低，有得有失，不必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无需羡慕他人所拥有的境遇，唯有珍惜当下，享受此刻的风、此刻的云、此刻的自由，才不算辜负这一路的修行。

思绪流转间，李洛瑶突然抬眸，眼中的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她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凝起一缕暗红的灵力，转瞬化作一片细长的彼岸花花瓣。花瓣边缘泛着妖异的光泽，甫一出现便挣脱了云气的束缚，如离弦之箭般刺破无数云层，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射向云海深处某个隐匿的目标。

“嗤　——”

一声轻响，一柄碧绿如湖水的长剑骤然现身，剑身流淌着温润的水光，仿佛将一汪静谧的深湖凝于其中。长剑横亘在花瓣前行的轨迹上，稳稳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击。彼岸花花瓣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迅速缠绕而上，暗红的花瓣与碧绿的剑身相触，迸发出细碎的灵力火花，暗红与翠绿交织，在云海间格外醒目。

李洛瑶借着这股相抗的力道，顺势撑起身体，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她斜倚在朱雀的脖颈处，一手轻扯着那根延伸至远方的彼岸花花瓣，指尖微微用力，花瓣便又收紧了几分。她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柄长剑之后，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屑，更有一份不惧一切的高傲，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撼动她半分。

“苏大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不肯露面？”　她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云海间回荡开来。

云雾翻腾得愈发剧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片刻后，隐藏在云层深处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那是一位身着浅绿色长袍的男子，衣料上绣着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墨绿色的腰封紧紧束在腰间，勾勒出优越的腰身比，更显身姿挺拔。他手中的碧绿长剑半抬于胸前，剑身微微震颤，对抗着彼岸花花瓣的缠绕，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剑身上蕴含的深厚灵力。

彼岸花花瓣看似脆弱，实则坚韧异常，暗红的色泽如凝固的鲜血，缠绕间不断收紧，每一次收缩都能看到剑身微微凹陷，却又被剑身的灵力反弹回来。这看似纤细的花瓣，竟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威力，如同一柄血红的长鞭，在素净的苍穹背景下显得格外显眼。

男子缓缓抬眼，露出一张俊朗温润的面容，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其中的心思。正是苏皓洺。

“九公主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凌厉的手段，今日倒是让我好好领教了一番。”　苏皓洺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仿佛只是偶遇切磋的温润公子。可他手中那柄不断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却暴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不染尘泥，剑身上流转的灵力锐利而沉稳，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李洛瑶闻言，并未接话，只是微微一挑眉，眼底的不屑更甚。她手腕向后一扯，灵力灌注之下，那缠绕在长剑上的彼岸花花瓣突然燃起暗红的火焰，火焰看似微弱，却带着灼烧灵力的诡异力量。花瓣边缘瞬间生出细密的倒刺，倒刺上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满了凌厉的灵力，让人避无可避。

“唔。”

苏皓洺闷哼一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颤，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长袍的下摆被火焰燎到一角，烧出一个小小的缺口。素来温润整洁的他，此刻难得显现出几分狼狈。他迅速稳住身形，长剑猛地一旋，借着旋转的力道挣脱了花瓣的缠绕，剑身水光暴涨，扑灭了火焰，却依旧能看到剑身上留下的浅浅划痕。

李洛瑶看着他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想要切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直接现身便是，我倒也没这么吝啬，愿意陪你玩上几招。不过　——”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苏皓洺，“就凭你方才的表现，确实不太够格做我的对手。”

说罢，她扬起头，脖颈线条优美而骄傲，手腕轻挥，那片彼岸花花瓣便化作点点暗红的流光，消散在云海间。她身上的洁白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绣着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烁，竟未粘上一丝尘土，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苏皓洺看着她骄傲的姿态，并未恼怒，反而抬手拂了拂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九公主所言极是，”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心认同，“不然我也不会去做凤小公子的陪练了，不是吗？”　他缓缓抬头，目光直视着李洛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暗示。

李洛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紧拧起，眼底的傲气被警惕取代。凤敖的一些事她早有预料，苏皓洺突然提及此事，绝非无意。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话音落下，云海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声而紧张。云雾缭绕，如轻纱般笼罩着两人，将那份紧绷的张力掩盖了几分，却又在无形之中放大了彼此之间的对峙感。朱雀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剑拔弩张，脖颈微微绷紧，羽翼轻轻颤动，周身的鎏金流光变得愈发浓郁，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苏皓洺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剑身的水光愈发深邃，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与李洛瑶的目光在云海间相撞，无声的交锋已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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