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假老公非逼着女儿退掉车票,坐他嫂子的车回老家。
“都是一家人,顺路捎上咱闺女,还能省几百块路费!”
我拗不过,只能同意。
结果女儿刚上车半小时,就给我发来消息:
给车加油200,轮胎损耗费500,给堂弟充游戏币648……
我忍着火气问老公:“这就是你说的省钱?都快赶上机票了!”
老公却还要做烂好人:“哎呀,亲戚之间别计较那么多,我嫂子也不容易。”
我强压怒火,直到下午三点,女儿带着哭腔打来电话:
“妈,我在服务区上了个洗手间,他们一家人开车走了!”
1
我的手一抖,刚削好的苹果皮断在了一半。
“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大伯母没接,显示关机。”
女儿的声音在发颤,像是被风吹透了。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刷视频的老公陈刚。
“你嫂子把念念扔在服务区了。”
陈刚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可能,肯定是念念磨蹭,嫂子把车开去加油了吧。”
“念念说车开走了!电话也关机!”
我提高了音量,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陈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一家人至于吗?嫂子开车本来就紧张,可能没注意。”
“你现在立刻联系她。”
陈刚慢吞吞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他哥的电话。
没人接。
他又拨给了李娟。
这次通了。
陈刚开了免提,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嫂子,念念说她在服务区没上车,你们是不是开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娟夸张的惊呼声。
“哎呀!这孩子怎么没上车?我以为她在后座睡觉呢!”
我对着手机大喊。
“后座有没有人你看一眼后视镜不知道吗?”
李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好心捎她,还得给你当保姆?”
陈刚狠狠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闭嘴。
“嫂子别生气,她是急糊涂了。你们能不能掉个头接一下念念?”
“我们都开出去二十公里了。”
李娟在那头抱怨,听筒里还能听到收音机的嘈杂声。
“这高速上掉头多麻烦,还要多烧油。”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火气。
“油费我出。”
李娟立刻换了副口气。
“行吧,也就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
电话挂断,陈刚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你看,我就说嫂子不是故意的。你刚才那个态度,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没理他,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你去哪?”
“我不放心,我去接念念。”
“你神经病啊!”
陈刚拦在门口,一脸不可理喻。
“嫂子都回去接了,你还去干什么?来回几百公里,油钱不是钱?”
我想起早上他非要退掉女儿高铁票时的嘴脸。
“还是自家人靠谱,路上有个照应,还能省几百块。”
这就是他说的照应。
这就是他说的省钱。
我推开他,刚要说话,女儿的电话又打不通了。
提示音冰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天快黑了。
这一刻,我杀人的心都有。
2
半小时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了我的手机。
我几乎是秒接。
“妈,是我。”
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你在哪?”
“我上车了。刚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这是借服务区阿姨的手机。”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把电话给你大伯母。”
“她……她在开车,心情不好。”
女儿支支吾吾,声音压得很低。
背景音里传来李娟尖锐的嗓门。
“真倒霉!为了掉头回来,刚才压实线被拍了!这下好了,要罚两百扣三分!”
陈刚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给我使眼色。
“嫂子因为念念被罚款,这钱咱们得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她自己违章,关念念什么事?”
陈刚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对着那头喊。
“嫂子你别急,罚款我给你转过去,再给你转五百,当精神损失费。”
挂了电话,他理直气壮地冲我要钱。
“转五百给我。”
“陈刚,你脑子进水了?”
“那是为了接你女儿!你要是不给,这一路上嫂子能给念念好脸色看?”
他抓住了我的软肋。
女儿还在那辆车上,还在那个女人手里。
我咬着后槽牙,给他转了五百块。
陈刚美滋滋地收了钱,转手发给了李娟。
没过十分钟,女儿的微信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收银小票。
服务区西餐厅,澳洲牛排套餐,298元。
紧接着是女儿的一条文字消息。
“堂弟非要吃牛排,大伯母说没带够钱。”
“她说我是姐姐,要懂得分享,不能让弟弟饿肚子。”
“妈,那是我的生活费。”
我盯着屏幕,手指都在发抖。
还没等我回复,第二张图片发了过来。
是李娟的朋友圈截图。
配图是那个胖堂弟郝帅正在大快朵颐吃牛排,女儿在角落里啃面包。
文案写着:还是自家侄女懂事,知道孝敬弟弟。
我直接把截图甩到陈刚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省钱?还没到家,一千块没了!”
陈刚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坐回沙发。
“小孩子长身体,吃顿肉怎么了?你那个生活费给得也太多了,让她学会节约。”
“那是念念的生活费!不是用来养你侄子的!”
“行了行了,别在那斤斤计较。”
陈刚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难看。”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省钱。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在路上把这一年的便宜都占回来。
而我的丈夫,是他们的帮凶。
3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给女儿发了条消息:把手机录音打开,不管谁说什么,都录下来。
女儿回了个“好”。
车里的气氛显然很压抑。
二十分钟后,女儿发来一段音频。
背景是嘈杂的风噪和发动机的声音。
李娟的声音显得刻薄而尖利。
“这油价涨得太离谱了,多拉一个人,油表掉得就是快。”
“也就是我心善,换别人谁愿意拉个拖油瓶。”
紧接着是堂弟郝帅的吵闹声。
“妈!我看中那个游戏机了!两千八!我要买!”
“找你姐要去。”
李娟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
“你姐刚才不是挺大方吗?让她给你买,就当新年礼物了。”
音频里传来女儿小声的抗议。
“大伯母,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你妈不是在大公司当主管吗?这点钱都没有?”
“再说了,你坐我的车回家,不该表示表示?”
录音戛然而止。
女儿发来消息:妈,大伯母非逼着我现在下单,说如果不买就把我扔下去。
我直接拨通了女儿的视频电话。
画面里,女儿缩在后座角落,眼圈红肿。
李娟在前排,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着镜头。
“哟,弟妹啊,查岗呢?”
“嫂子,听说你要给郝帅买游戏机?”
我语气平静,眼神却死死盯着她。
“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不过既然念念坐了车,给弟弟买个礼物也是应该的吧?”
“应该个屁。”
我没再忍着。
“车费我出了,油费我出了,饭钱我也出了。你是拉客还是抢劫?”
李娟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说话呢?我不拉了行不行?把她弄走!”
陈刚听到吵闹声,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
“你疯了?怎么跟嫂子说话呢!”
“她在逼念念买两千八的游戏机!”
陈刚愣了一下,随即吼道。
“那又怎么样?郝帅是你亲侄子!买个礼物怎么了?”
“我没有这种吸血鬼亲戚。”
“你给不给?”
陈刚指着我的鼻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要是不买,就是打我的脸!就是不想过这个年!”
“那就不过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把手机还我。”
陈刚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屏幕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好!好!你不买是吧?我让我哥收拾她!”
他捡起那部碎屏手机,对着李娟吼道。
“嫂子,别理这个疯婆子!该怎么管教怎么管教!”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
陌生地像是第一次认识。
4
我捡起地上那部碎裂的手机。
屏幕裂成了蜘蛛网,但还能用。
“行,我买。”
我对着陈刚说,语气软了下来。
陈刚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非要闹得鸡飞狗跳干什么。”
“把嫂子的卡号发给我,我直接转给她,让她自己买。”
陈刚立刻照办,动作快得像条哈巴狗。
收到卡号后,我没有转账。
我打开了电脑,登录微信。
把之前的转账记录、加油费、轮胎磨损费、牛排账单,还有那段录音。
全部整理成一个文档。
标题是:《这就是所谓的亲情?兼论陈家人的吸血嘴脸》。
然后,我点开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里面有陈刚的父母,七大姑八大姨,足足五十多号人。
发送。
群里死寂了一分钟。
然后瞬间炸锅。
我大姑姐第一个跳出来:陈刚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发这些?
紧接着是婆婆的语音方阵。
“你个搅家精!我们陈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东西!”
“不就是花了点钱吗?至于这么编排自家人?”
我没理会这些谩骂,又发了一条信息。
“这钱我不出了,这亲戚我也不认了。还有,陈刚,咱们离婚。”
发完这一句,我直接退群。
两分钟后,陈刚的手机响了。
是他哥打来的,咆哮声连我都听得见。
“陈刚!你老婆是不是疯了?你看看群里都说的什么!”
陈刚脸色惨白,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干了什么?”
“陈述事实。”
“你赶紧回群里道歉!说这些都是假的!不然我饶不了你!”
“你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我的备用手机响了。
是女儿。
这次,她是嚎啕大哭。
“妈……大伯母把车停了……”
“她把我拽下来了……我的箱子也被扔出来了……”
“这里是国道……周围全是树……我怕……”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发定位给我!马上!”
陈刚还在那喋喋不休。
“嫂子被你气坏了!她说她心脏病都要犯了!”
“她把念念扔在国道上了!”
我冲着陈刚嘶吼。
陈刚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吓唬吓唬孩子而已,谁让你把事做绝了?你赶紧转五千块钱过去,道个歉,嫂子肯定就让上车了。”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了他脚边。
玻璃渣飞溅,陈刚吓得跳了起来。
“滚。”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5
车速飚到了这个路段的极限。
导航上那个代表女儿的小红点,孤零零地闪烁在黑漆漆的地图上。
手机一直在震动。
陈刚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催命符。
我按了接听,开了免提,扔在副驾。
“你有病是吧?大晚上往外跑!”
陈刚的咆哮声在车厢里回荡。
“赶紧回来!给你嫂子转账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盯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黑暗,脚下油门没松。
“念念在国道上,那里没路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那也是她自找的!”
陈刚打断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嫂子说了,是念念不懂事,非要下车撒泼,嫂子也是为了教育她。”
“教育?把一个大二女生扔在荒郊野外叫教育?”
“哎呀,多大点事,大学生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我冷笑一声。
“行,陈刚,这话你记住。”
“你少吓唬我!我告诉你,妈刚才打电话来了,气得血压都高了。”
“说是你把家丑外扬,让亲戚看笑话。”
“你现在的任务是赶紧回来,去给妈磕头认错,再给嫂子发个大红包。”
“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我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确实没法过了。”
我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
“陈刚,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拟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离就离!吓唬谁呢?离开我你算个屁!”
“别以为你是主管就了不起,没个男人撑着,你在这个家站得住脚?”
“等我把念念接回来,我们就去办手续。”
“接个屁!让她自己走回来!长记性!”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导航机械的女声: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
借着远光灯,我看见了路边的护栏。
还有一个蜷缩在护栏下的瘦小身影。
6
我把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划破了夜色。
还没等车停稳,我就推门冲了下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那个身影动了动,迟疑地抬起头。
“妈?”
念念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
她怀里紧紧抱着书包,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脚边是一个被摔开的行李箱。
衣服、日用品散落一地,上面全是灰尘和脚印。
甚至还有一道明显的车辙印,压在她的白色羽绒服上。
那是李娟的车压过去的。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念念。”
我跑过去,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住她。
她的手冷得像冰块,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妈,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把头埋进我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大伯母说我是捡来的,说你根本不在乎我……”
“她说只要把我扔这儿,你会乖乖给钱求她……”
我死死抱住她,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别听她放屁。”
“妈在,妈来了。”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看着地上的狼藉。
那个行李箱是念念考上大学时我送她的礼物,现在已经裂成了两半。
几本书被撕坏了扔在水沟里。
这哪里是赶人下车,这分明是泄愤。
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现场拍了视频。
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脚印,每一件被毁坏的物品。
我都拍得清清楚楚。
念念拉着我的衣角,眼神惊恐。
“妈,我们走吧,我怕他们回来。”
“别怕。”
我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后备箱。
把女儿扶进车里,把暖风开到最大。
刚关上车门,陈刚的电话又来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这一次,我没有接。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不仅是他,李娟、大伯哥、公公婆婆,所有陈家人的号码。
我统统拉进了黑名单。
车子重新启动,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角落。
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7
我没有带念念回家。
那个家现在肯定乌烟瘴气。
我把车开到了市区最好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开了个行政套房。
念念洗完澡出来,换上了酒店的浴袍,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服务员推进来餐车,热气腾腾的牛排、意面、还有甜点。
“吃吧,想吃什么吃什么。”
念念看着那一桌子菜,眼圈又红了。
“妈,这得多少钱啊?爸知道会骂死我们的。”
我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
这就是陈刚给孩子灌输的观念。
家里穷,要省钱,要懂事,要让着亲戚。
可他自己呢?
我想起刚才在手机银行上查到的记录。
就在我拉黑他的那段时间里,他又给李娟转了五千块。
备注是:嫂子辛苦费,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怒火再一次在胸腔里翻腾。
我把手机递给念念看。
“你看清楚,这就是你爸。”
“你在冷风里发抖的时候,他在给你大伯母发辛苦费。”
念念盯着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上。
“为什么?”
“因为在他心里,面子比你重要,亲戚比我们重要。”
我抽走手机,当着念念的面,开始操作。
先把家里的理财产品全部赎回。
再把我和陈刚联名账户里的存款,全部转到我那张早已不用的社保卡上。
那是婚前办的卡,陈刚不知道密码,也绑定不了他的手机。
看着余额归零,我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妈,你这是……”
“拿回属于我们的钱。”
我摸了摸念念的头。
“以前是妈瞎了眼,总想着家和万事兴。”
“从今天开始,咱们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消费提醒。
是陈刚的信用卡副卡。
消费金额:3888元。
商户名:尊享足浴会所。
紧接着又是一条。
消费金额:888元。
商户名:阿强烧烤大排档。
我气笑了。
女儿生死未卜,老婆离家出走。
他不仅没有找我们,还带着那一家子吸血鬼去按摩吃烧烤?
我直接拨通了信用卡客服电话。
“你好,我刚才收到几笔异常消费提醒,怀疑卡被盗刷了,麻烦帮我冻结。”
挂了电话,我给念念切了一块最大的牛排。
“吃,吃饱了,明天咱们去打仗。”
8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念念回了家。
刚出电梯,就听到屋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电视声。
大门虚掩着,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双陌生的鞋子。
那是李娟一家三口的鞋。
我推开门。
客厅里烟雾缭绕,陈刚正瘫在沙发上抽烟。
李娟盘着腿坐在我的贵妃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那个胖侄子郝帅,正穿着鞋在我的米色地毯上蹦跶,手里拿着念念最喜欢的那个手办,已经掰断了一只胳膊。
看见我们进来,屋里静了一秒。
随后,陈刚把烟头往地板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哟,舍得回来了?”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要在那破车里过年呢。”
李娟也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皮往茶几上一撒。
“回来得正好,赶紧做饭去。”
“昨晚那烧烤不卫生,给我家帅帅都吃拉肚子了,熬点小米粥养养胃。”
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念念看着地上的手办,尖叫一声冲过去。
“那是我的限量版!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郝帅被吓了一跳,随即恶狠狠地把剩下的半截手办砸向念念。
“破烂玩意儿!谁稀罕!”
“我就玩了怎么着?我是弟弟!你应该让着我!”
陈刚皱着眉,一把推开念念。
“多大的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那是塑料小人,值几个钱?坏了就坏了。”
念念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电视柜上,捂着胳膊哭不出声。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看着满地的烟头、瓜子皮、还有那个断臂的手办。
最后,目光落在陈刚那张写满“你欠我”的脸上。
“陈刚,这是我家。”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知道是你家啊,写你名了?”
陈刚嗤笑一声,抖着腿。
“嫂子他们难得来一趟,住几天怎么了?这不比住酒店省钱?”
“再说了,你昨天把事情做得那么绝,让嫂子受了委屈,不得好好补偿一下?”
李娟在旁边附和,撇着大嘴。
“就是,弟妹啊,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们为了送念念,油费都搭进去几百,结果你还倒打一耙。”
“今天这饭你要是不做得丰盛点,这事儿可没完。”
我没理他们,转身走向玄关。
从包里掏出昨天刚买的防狼喷雾。
又拿起了放在门口的棒球棍。
“你们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们?”
陈刚愣住了,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你拿个棍子吓唬谁呢?”
“你敢动一下试试?我哥可是练散打的!”
话音刚落,我举起棒球棍,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
玻璃茶几瞬间炸裂,碎片四溅。
李娟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从贵妃椅上滚了下来。
郝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陈刚猛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我握紧球棍,一步步逼近他们。
“现在,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9
李娟嗷的一嗓子,那动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杀人啦!陈刚你老婆杀人啦!”
她一边喊,一边拽着郝帅往陈刚身后躲。
郝帅手里的半截手办也吓掉了,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刚被我那一棍子震住了。
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子,脸皮都在抽搐。
“你……你来真的?”
“我数到三。”
我掂了掂手里的球棍,眼神越过他,死死盯着李娟。
“一。”
“哎呀陈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娟推了陈刚一把,色厉内荏地叫唤。
“她就一个女人,你怕她干什么?上去削她啊!”
陈刚被激起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咬着牙,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反了你了!今天我不打得你跪地求饶,我就不姓陈!”
念念吓得惊呼一声:“妈小心!”
我没躲。
左手迅速从兜里掏出防狼喷雾,对着陈刚的脸就是一顿猛喷。
“啊——!”
陈刚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的眼睛!辣死了!水!快给我水!”
李娟傻眼了。
她看着满地打滚的陈刚,又看了看我手里还没放下的喷雾。
我想都没想,举起喷雾就朝她走过去。
“二。”
李娟尖叫一声,连鞋都顾不上穿。
拽起郝帅,光着脚就往门口冲。
“疯婆子!你给我等着!我让大哥来收拾你!”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那个还没吃完的半包瓜子都扔在了地上。
屋里只剩下还在哀嚎的陈刚。
我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
“你也滚。”
陈刚勉强睁开一条缝,眼泪鼻涕横流,红得像兔子眼。
“我是你老公!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赶我走?”
“凭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名字是我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
陈刚听到了球棍拖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行!你狠!你有种别求我回来!”
他摸索着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砰”的一声,我重重甩上了防盗门。
10
屋里一片狼藉。
念念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个断臂的手办。
她低着头,手指无措地在断裂处摩挲,试图把它拼回去。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妈,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她声音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看得我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在这段畸形的家庭关系里,她学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自责。
“不用管他。”
我走过去,轻轻拿走她手里的残骸。
“坏了就扔了,妈给你买新的。”
我把球棍扔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咱们娘俩过。”
我开始收拾屋子。
把李娟坐过的垫子直接扔进垃圾袋。
把陈刚的烟灰缸扔进垃圾桶。
把地上的瓜子皮扫干净,又用消毒水把地板拖了三遍。
仿佛要把这个家里关于他们的气息全部抹去。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了砸门声。
伴随着陈刚气急败坏的吼叫。
“开门!你把钱弄哪去了?!”
看来是发现卡被冻结,存款被转走了。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冷冷地说。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拿走我的一半,剩下的一半算作念念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放屁!那是我辛苦赚的钱!”
陈刚在外面疯狂踹门,震得防盗门嗡嗡响。
走廊里传来了邻居开门探头的声音。
陈刚非但没收敛,反而扯着嗓子喊给邻居听。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毒妇把亲戚赶出家门,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去你公司拉横幅!说你卷款潜逃!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念念吓得脸色惨白,缩了一下肩膀。
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回房间戴上耳机。
然后拨通了物业保安的电话。
“喂,保安吗?我是602业主。”
“门口有个疯子在持械闹事,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麻烦你们上来处理一下,如果处理不了,我就直接打110了。”
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了保安的呵斥声。
还有陈刚不甘心的叫骂声。
“放开我!这是我家!我是业主老公!”
“先生,业主说不认识你,请你立刻离开。”
拖拽声和谩骂声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客厅。
心里没有一丝难过,只有解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刚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全是怨毒。
“行,你要离婚是吧?那就离!”
“我看离了我,你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等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我看着这几行字,气笑了。
回了两个字:
“傻叉。”
然后拉黑,删除。
11
接下来的几天,陈刚像是人间蒸发了。
但我知道,他过得肯定不好。
因为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虽然我退了,但念念还在里面。
她把手机拿给我看。
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李娟在群里哭诉我打了她,还发了一张脚后跟磨破皮的照片。
婆婆在语音里咒骂,说要来城里撕烂我的嘴。
还有几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跳出来指手画脚。
“陈刚媳妇这事做得太绝了,哪有这么对自家人的。”
“就是,女人太强势了不旺夫,早晚得后悔。”
念念看着屏幕,气得眼圈通红,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按住她的手,直接帮她点了“退出群聊”。
“垃圾桶里的苍蝇叫唤,你还非得凑过去听?”
念念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有意思的是陈刚。
他在群里发了一张在小旅馆吃泡面的照片,配文极其凄惨。
“有家不能回,这就是娶了悍妇的下场。”
底下七大姑八大姨纷纷点赞安慰,痛斥我的不贤惠。
然而,到了第三天,风向变了。
陈刚开始在群里借钱。
“二姨,手头宽裕吗?借两千周转一下,工资发了就还。”
“三叔,能不能借点生活费?”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亲戚们,瞬间全部失声。
没人回复。
就连那个号称最疼他的亲妈,也没了动静。
李娟更是直接退了群。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亲情。
这就是他宁愿委屈老婆孩子也要维护的面子。
在金钱面前,薄得像张纸。
下午,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了律师。
包括那段录音,那些账单,还有陈刚辱骂威胁的短信记录。
律师看完那张写着“轮胎损耗费”的单子,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从业二十年,这么奇葩的‘亲兄弟明算账’,我还是头回见。”
“证据很充分,对方不仅存在家庭冷暴力,还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亲属的嫌疑。”
“再加上遗弃家庭成员的行为,这场官司,我们稳赢。”
走出律所,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空气,觉得肺腑都清澈了。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陈刚的电话。
这是我把他拉出黑名单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
也是最后一个。
“老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没了之前的嚣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是我混蛋,是我没脑子。”
“你让我回家吧,外面的宾馆太冷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了。”
“李娟那个泼妇,听说我没钱了,连电话都不接我的。”
见我不说话,他又开始打感情牌,语气变得黏腻恶心。
“咱们十年的夫妻,你不能这么绝情。”
“女人离了婚还要带个孩子,以后日子不好过的,我这都是为了你着想。”
我静静地听着,胃里一阵翻涌。
“陈刚,法院的传票过两天就到。”
“不!我不离婚!”
他在电话那头嚎叫起来,带着哭腔。
“念念不能没有爸爸!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
我打断他。
“在你逼着念念退票坐车的时候,在你为了面子把她扔在服务区的时候,在你看着她被李娟欺负却无动于衷的时候。”
“我们的感情早就死绝了。”
我挂断了电话。
12
两个月后,离婚判决下来了。
房子归我,孩子归我。
陈刚因为有过错,分得的财产少得可怜。
那天从法院出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身上的羽绒服甚至破了个洞。
像个流浪汉。
看见我和念念,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试图冲上来拉我的手。
“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又转向念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念念,我是爸爸啊。”
“跟爸爸回家好不好?爸爸以后肯定对你好,再也不让你大伯母欺负你了。”
念念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路人。
她往我身后躲了躲,抓紧了我的衣角。
“我没有把我也扔在国道的爸爸。”
陈刚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写满沧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陈先生,请自重。”
我带着念念,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后视镜里,陈刚蹲在法院门口,像一滩烂泥。
后来听说,陈刚回了老家。
因为没钱,他想住进大哥家,结果被李娟拿着扫帚赶了出来。
李娟骂他是废物,连个老婆都管不住,还想来吃白食。
他爸妈也嫌弃他离了婚丢人,整天给他脸色看,甚至不让他上桌吃饭。
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大家庭”,如今成了他的炼狱。
他又开始在大公司门口晃悠,说是要找我复婚。
被保安轰走了几次后,就再也没来过。
而我和念念的生活,正步入正轨。
周末,我带念念去吃了那顿她心心念念的澳洲牛排。
没有讨人厌的亲戚,没有需要看脸色的父亲。
只有我们母女俩。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周围是低声交谈的食客。
这种安宁,是我们过去十年从未拥有过的。
念念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真好吃。”
“比服务区那顿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那个总是让我退让、让我忍耐、让我牺牲的“家”,终于成了过去式。
现在的我,只为自己和女儿而活。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果汁。
我举起杯子,碰了碰念念的杯壁。
清脆的声响,像是宣告新生活的开始。
“新年快乐,念念。”
“新年快乐,妈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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