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

春寒料峭，蜀江如墨。残阳将沉，江面浮着一层薄雾，混着血腥与湿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舒站在江畔高崖上，素白披风被风卷起，如云似雾。

这一次她来到的是《赴山海》小世界，投胎成了大熙王朝的昭华公主。

她出生时已是大熙王朝开始没落的时候，一出生不久父皇就驾崩了，而她的母后也随之而去。

如今的皇帝是她的大哥哥李沉御，昏庸无能，亲小远贤，面对外敌入侵只一味求和。

幼时，李沉御曾想将她这个唯一的、未满五岁的公主送去北荒为质，是二哥哥李沉舟力谏阻拦，后又以一己之力带她远离皇宫，与嫂嫂赵师容成立权力帮，护她周全。

这辈子她唯一承认的亲人只有李沉舟这个哥哥和嫂嫂赵师容。

只可惜，哥哥李沉舟总是对那个皇帝抱有兄弟情义，总想着总有一日能让他同意主战，成为真正能护佑大熙的君主。

今年她刚满十六岁，却已是闻名江湖的听雪楼楼主。

“楼主，北荒细作已尽数伏诛。”身后，听雪楼暗卫低声禀报。

云舒并未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江心——那里，一叶残舟正随波沉浮，舟上躺着个少年，青衫染血，手中却仍死死攥着半卷竹简。

正是浣花剑派覆灭后，历经磨难逃出来的萧秋水。

可当云舒靠近那一叶残舟时，她的神识之力却微微一颤。

不对。萧秋水这具身体里的魂，不是原主。

她眯起眼，神识悄然探出——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高楼、屏幕、争执、触电……

一个叫“肖明明”的现代青年，却与这个世界的萧秋水以及她哥哥李沉舟长了同一张脸。

待吸收完所有碎片信息后，云舒不禁唇角微扬，眼中满是兴味。原来，这小世界还藏了两个“异乡人”。

方才碎片中她还看到那个叫李楠的也与肖明明一样穿越到了这个小世界，只是不知他穿成了谁？

“去，把江上那人救上来。”她淡淡向身后人吩咐道。

……

萧秋水醒来时，天已全黑。环顾四周，发现他躺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内，药香清苦，烛火摇曳。

床边坐着个美得另天地失色的女子，她青丝半挽，素衣如雪，侧脸在烛光下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化入月色。

他心头一震——这不是他昏迷前恍惚瞥见的“谪仙”吗？

“你醒了。”女子转过头，眸若秋水，声音清泠如泉，“感觉如何？”

萧秋水下意识摸向腰间——剑没了，但命在，就连手中的半卷破竹简也还在。

“多谢姑娘相救。”他撑起身，警惕未消，“敢问此处是？”

“听雪楼。”她轻笑，“你如今在权力帮总坛。”

萧秋水瞳孔骤缩。权力帮！江湖传闻中围剿浣花剑派的元凶之一！

他猛地欲起，却被一阵剧痛钉回榻上。

“别动。”女子按住他肩头，指尖微凉，却莫名让人安心，“你中了北荒的‘断魂散’，若非我以银针封穴，此刻早已经脉尽断。”

萧秋水怔住。她救他？权力帮的人？

“你……为何救我？”

女子凝视他片刻，忽然道：“你不是萧秋水，对吗？”

萧秋水浑身一僵。她怎么会知道？难道身份暴露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第一个看穿他秘密的，竟是这样一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现代的记忆被读取了？还是这个世界有什么探测灵魂的秘法？

“我叫肖明明。”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说完这句话，他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惊讶或者嘲弄的神色。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秘密，如今却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轻易坦白，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女子却笑了，如月下青莲初绽：“我知道。”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棂。月光倾泻而入，洒在她身上，竟似有薄雾萦绕。

“我叫云舒。”她回头看他，眼底清澈见底，“在这听雪楼里，你可安心养伤。”

萧秋水——不，肖明明——怔怔地望着她。

月光下的云舒美得不似凡人，但他心中却升起更多疑惑。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一眼看穿他的来历？又为什么要救他？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不是萧秋水？”

云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步走回床边，俯身与他平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看尽他前世今生的所有秘密。

“因为我和你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都不完全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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