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死鸟

崔莺莺大言不惭，全然忘记之前到底是谁先挑起的事端，宋婉充其量只是还击而已。

她不知说了多久，“之前祖母的寿辰，还有大师一事，若不是你，我怎会如此？”

宋婉全程安静地听着，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直到她说累了，停下来喘口气，眼神依然凶狠地盯着宋婉。

宋婉依然平静，甚至还好脾气地要替她顺气，崔莺莺躲开，神情更加紧张。

“可若是我没记错，是表姐先撺掇，想让我们在寿辰上出丑吧？表姐若一开始便怀着好意，我会如此吗？”

崔莺莺一时无话，偏过头去不去看宋婉。

“你说我害的你落得这般田地，那么是谁推你入冰湖，又买凶行刺，还害你被毒蛇咬？”

崔莺莺垂下眼睫，顺着宋婉的话仔细思索。

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一遍，更加无话。

似乎从一开始打得有来有回外，害她躺在床上难受不已的始作俑者是宋凤瑶。

“表姐是个聪明人，你诚心诚意和宋凤瑶合作，却不见她好生珍惜，不仅数次害你，还让你作饵，把你推在前头。”

宋婉循循善诱，“表姐，你究竟是恨我，还是恨有人搅局？让你抱负不得实现？”

“我都恨！偏偏是你……”

她刚情绪激动地又要继续骂，宋婉却淡笑着打断道：“嫁入皇家，继续往上爬，才是表姐的梦想啊。”

崔莺莺瞬间无话，满心是被拆穿的心虚。

“和八皇子订婚约是宋凤瑶，表姐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我……我当然知道。”

宋婉浅笑道：“你说残害长辈，买凶杀人，如此恶毒狠辣，品行不端的人还能进入皇室吗？嗯？”

话语轻飘飘的，却有千斤重，直接在崔莺莺心上捶出个大坑，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从她放大的眼神不难看出，宋婉这句话是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抛出最终目的，“表姐不如和我合作。那日你知道那些刺客听令于宋凤瑶，还知道箱子的事情，这么多把柄在你手上，你才是最大的赢家啊。”

崔莺莺像是被点醒一般，眼神中闪烁精光。

是啊，她知道那么多，而且宋凤瑶从没将她当做真正的同谋，桩桩件件受伤的都是她，为什么她还要这样卖力？

“我是从乡下来的，不受器重，没受过礼仪教化，皇上可看不上我这样的儿媳妇。整个家族里，最合适的只有你了，表姐。”

崔莺莺渐渐平静下来，看向宋婉真诚带笑的神情，仿佛在思考她话语的真假性。

她不清楚宋婉在丞相府内的地位，可以她从小到大看在眼里宋父宋母对宋凤瑶的宠爱，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但宋凤瑶做出这等事情，不管是谁都保不住她。

而且上次刺客行刺，听说是宋婉托了千岁爷来崔国府帮忙。

她和这位权势滔天的千岁爷关系匪浅，皇上又有许多事情听从于千岁爷，若要将宋婉许配给八皇子，估计这位爷不会同意。

宋婉盯着她神情的变化，微笑说：“表姐也知道我和千岁爷的关系不错，若是我托千岁爷在圣上面前提上一嘴……”

她没继续说下去，崔莺莺嘴角却弯了起来，意识到表情不受控制，她又咳嗽几声，“够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宋婉站起来，“看来表姐对此事已有定夺，那么表妹就不打扰了。”

她走向外边，崔莺莺突然喊住她，“这可是你求着合作的，还将我房间的下人都支走了，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死对头突然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她合作，一直在宋婉这儿吃瘪的崔莺莺突然得意上头，一时忘记了身份。

“这不是怕我给的条件不足以让表姐心动吗？所以这才有了第二个办法。”

宋婉微微侧头，半明半暗的脸颊让她整个人笼罩上一股邪气，崔莺莺又从云端被拉了回来。

“什么……什么办法？”

“短尾蛇的毒素虽不至死，却能让被咬者一直痛苦，伤口不会愈合，只会一直发痒发疼，让你控制不住一直抓挠，直到全身溃烂。”

“什么？”崔莺莺大惊失色，回想起她就是因为伤口又痛又痒惊醒的，“那你……你还不快把我治好！”

“呵呵，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个办法啊。”

宋婉端着良善纯真的模样，杏眼带水看着她，脸上恬静的笑容在崔莺莺眼中却如青面獠牙的恶鬼，“所以，今晚不管表姐同不同意，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除非你愿意为了宋凤瑶去死。”

“我答应，我已经答应你了！快把解药给我！”

崔莺莺脸色苍白，脚踝上的两个血洞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方才我已经喂给你一些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大事，至于其他的解药，还要看表姐的态度啊。你想现在去找大夫也可以，但有没有人能解这蛇毒就不知道了，就怕表姐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宋婉不再去看她惊恐神色，维持着平淡的笑容出了房门。

接下来就看崔莺莺的表现了，但愿一切顺利。

夜深寒风凛冽，树叶上蒙上一层冰霜，如同宋婉凝重的脸色。

春柳为她戴上兜帽，秋露拿着灯笼在前边引路。

微弱橙黄的灯光却没让宋婉的神情放松一二。

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见她依然不放松，春柳原本要扬起的笑容也直接消散，问道：“小姐，表小姐答应和我们结盟了，为何还忧心忡忡的？”

秋露回头看了眼宋婉神情同样是紧绷的，“小姐，可是在怕表小姐突然倒戈？”

“这倒是小事，不值得忧心……”

正说着话，鼻尖突然一凉，抬手一摸，竟然是雪花。

“又下雪了。”

宋婉抿掉指尖那点湿漉的痕迹，叹息着抬头看。

“哎呀，小姐小心脚下。”

似乎踩到什么东西，秋露先出声提醒，再将脚挪开，打着灯笼往地上一看，竟然是只冻死的小鸟。

看着还是幼年，羽毛都没长齐，跟不上族群迁徙的步伐，被冻死在寒冬腊月中。

鸟身上覆蓋着一层冰霜，看不出是什么鸟类，被灯笼的暖光照着蒙上一层淡黄的光泽。

“小姐这……”

秋露用脚尖小心踢到路边，“洒扫的下人真是粗心，留着这晦气东西。”

宋婉阻止她的动作，蹲下身子用帕子将冻死的鸟儿包在里头，又用树枝挖开个小坑放进里头，填好土，她再次长叹一声，“都是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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