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营中鬼影

翌日，边城大营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靖王归来后下达的一系列备战命令，如同给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注入了新的灵魂，运转得更加迅猛。操练的号子声、铁匠铺的敲击声、马蹄踏过土地的闷响，交织成一曲紧张的战争序曲。

萧景琰并未立刻进行大规模的内部清洗，打草惊蛇乃兵家大忌。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将那份冰冷的杀意深藏心底，照常主持军务，巡查防务，只是暗地里，一张无形的网已然撒下。

陈溟亲自挑选的、绝对忠诚的暗卫，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军营各处，密切监视着所有可能与外界有非常规接触的人员，尤其是那些近期行为异常或有京城背景的军官与文吏。

而雪漓，则成了这张网中最特殊、也最致命的一个环节。

萧景琰以“随行医官需熟悉军中环境”为由，带着雪漓，在陈溟及一小队心腹的护卫下，“随意”地在营区内走动。从伤兵营到粮草囤积处，从将领居住区到普通士兵的营房，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

雪漓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紫眸。她安静地跟在萧景琰身侧，看似在观察这座庞大的人类军营，实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气息的感知中。

她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仔细甄别着空气中流淌的无数气息——士兵们的血气与汗味，草药的苦涩，铁器的冰冷，粮草的谷物香……以及，那隐藏在这些庞杂气息之下，一丝丝若有若无、却让她本能感到厌恶的阴邪味道。

那是与昨夜刺客血遁符咒同源的气息！

他们走过校场，雪漓目光从一群正在操练的士兵身上扫过，微微摇头。

他们穿过一片营房，雪漓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稍稍驻足，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松开。

萧景琰始终不动声色，配合着她的节奏。陈溟等人则神经紧绷，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当一行人来到靠近军营西侧，一处相对僻静、负责管理军械文书的小院附近时，雪漓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倏地抬头，紫眸锐利如刀，直直地锁定小院中一个正抱着几卷文书匆匆走出的青衫文官！

那文官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弱气质，是军中文案书记之一，名叫孙明远，平日里沉默寡言，办事还算稳妥，并不起眼。

然而，在雪漓的感知中，此人身上缠绕的那股阴邪气息，虽然被极力掩饰，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辨！远比之前在杂物角落感受到的残留气息要浓郁得多！

雪漓："　（一把抓住萧景琰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肯定）　是他！味道最浓！"

萧景琰眼神瞬间冰封！他目光如电，射向那毫无所觉、正低头赶路的孙明远。

萧景琰："　（对陈溟，微不可察地颔首）　盯死他。查清他所有底细、接触的人，以及……他经手的所有文书往来。记住，要活的，要口供。"

陈溟："　（眼中寒光一闪）　属下明白！"

那孙明远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抬头望来，见到靖王一行人，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远远地躬身行礼，然后抱着文书，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看似一切如常。

但萧景琰知道，鬼，已经揪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抓人，而是要放长线，摸清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鱼，以及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

接下来的半日，萧景琰依旧如常处理军务，甚至召见了孙明远所在司衙的主官，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事宜，丝毫没有打草惊蛇。

然而，暗中的调查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傍晚时分，陈溟带来了初步结果。

陈溟："　（面色凝重）　王爷，查清了。孙明远，籍贯江南，三年前通过吏部调任至北境军中，履历干净。但暗卫发现，他每隔三五日，便会借口去伤兵营帮忙或去河边散心，独自离开营区片刻。我们的人暗中跟随，发现他最后一次在河边，将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塞进了一棵老柳树的树洞里。"

萧景琰："　（眼神一厉）　东西呢？"

陈溟："　已经取下，是一封密信，用的是一种罕见的密文书写，正在加紧破译。另外，在他住处搜出了少量与昨夜刺客所用毒矢成分相似的毒药，以及……几张空白的、特制的符纸。"

果然是他！不仅传递消息，还可能直接参与了下毒甚至暗杀！

萧景琰："　与他接触的可疑之人？"

陈溟："　暂时没有发现。他非常谨慎，都是单向传递消息。取走情报的人，从未露面。"

萧景琰沉吟片刻。

萧景琰："　暂时不要动他。严密监控，看看谁会去取走下一份情报。另外，密信破译后，第一时间呈报。"

陈溟："　是！"

陈溟退下后，萧景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突厥大营的方向，眼神幽深。内鬼已现，但局势并未明朗，反而更加扑朔迷离。玄诚与突厥的勾结到了何种程度？朝中还有多少他们的眼线？那个即将到来的钦差，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雪漓："　“景琰。”"

雪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望向窗外。

雪漓："　那个坏人的味道，让我不舒服。我们什么时候，抓他？"

萧景琰收回目光，看向她。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紫眸中带着纯粹的信任与依赖。

他伸手，将她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萧景琰："　很快。等鱼儿再咬一会儿钩。到时候，还需要你帮忙，确认一些人的‘味道’。"

雪漓似懂非懂，但听到能帮到他，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雪漓："　好。"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在门外高声禀报。

亲兵："　王爷！前方斥候急报！突厥大军异动，主力离开大营，正向我方城池推进！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城下！"

终于来了！

萧景琰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的战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景琰："　（对雪漓，语气沉稳）　怕吗？"

雪漓摇了摇头，紫眸中闪过一丝与他相似的锐利。

雪漓："　不怕。他们，伤不到你。"

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牵起她的手。

萧景琰："　走，随本王上城头。让我们看看，这群魑魅魍魉，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决战，即将拉开序幕。而隐藏在战争阴影下的阴谋，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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