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赵家打脸

州府驿卒的快马卷着尘土，精准地停在了胡三的小院门前。

那驿卒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场面，最后落在被衙役围着的胡三身上，眉头微皱，径直走到吴书吏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骑曹官印的文书，朗声道：

“奉安州骑曹周琛周大人令！义民胡三，于黑风岭剿匪一役中，奋勇当先，毙匪首，救同袍，功绩核实，特此嘉奖！赏官银二十两，永业田十亩，位于东溪村东河湾上地。即日起，胡三乃有功于州府之民，地方需善加抚恤，不得侵扰！文书在此，请勘验！”

吴书吏手有些发颤，接过那文书。

质地、印鉴、行文格式，无一不真，尤其是那周琛的私印和州府兵曹的骑曹大印，他绝不敢认错。

文书上甚至简单记述了“胡三于某月某日协同官军破匪”之事，虽语焉不详，但这官方背书已然足够。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吴书吏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他刚才差点就把州府嘉奖的“勇烈义民”给锁拿回县衙，这要是真做了，丢官都是轻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咬牙切齿的赵家子弟厉声喝道：“混账东西！尔等竟敢诬告有功义民？什么持刀行凶，分明是赵钱那厮抢夺官赐赏银，死有余辜！还敢欺瞒本吏，挑唆官民？来人，把这几人给我拿下，带回县衙，细细审问他们诬告之罪！”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那几个赵家子弟瞬间傻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反扭了胳膊，顿时哭爹喊娘起来。

吴书吏这才堆起满脸笑容，对着胡三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无比：“胡义士！误会，天大的误会！下吏……下吏也是被奸人蒙蔽，险些冲撞了义士，还请义士海涵，千万莫要在周大人面前提起此事……”

他此刻想的，是如何把自己摘干净，哪里还顾得上赵家的亲戚情分。

胡三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淡然，甚至还虚扶了一下：“差爷言重了。差爷也是依法办事，被小人蒙蔽而已。既然真相大白，小子岂是斤斤计较之人？只是这护村安民之事……”

吴书吏立刻拍着胸脯道：“义士放心！胡家村组建护村队，保境安民，此乃大善之举！县衙必定支持！赵地保……哼，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又急怒昏聩，看来是不堪其职了。此事，下吏回去定当禀明县尊大人！”

几句话，不仅撇清了自己，还把赵地保的职位给架在了火上。赵家这次，是彻底栽了。

胡三点点头，不再多言。吴书吏如蒙大赦，又对胡太公等人拱手告罪，然后带着手下衙役和哭嚎的赵家子弟，灰溜溜地快速离去，比来时快了数倍。

驿卒将装有二十两官银的布囊和地契交给胡三，公事公办地说了几句“好自为之”“莫负周大人期望”之类的话，便上马绝尘而去，回州府复命。

尘埃落定。

院门口，只剩下胡三、柳如烟、张婉娘，以及几位尚未从这一连串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村老。

胡太公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胡三，眼神无比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感叹：“三娃子……不，胡三，你真是……让我等老朽开了眼界。”

李木匠、王石匠等人更是满脸兴奋与敬畏。

州府嘉奖，驿卒传令，县衙书吏当场服软认错……这排场，这威风，胡家村何曾有过？

胡三转身，对着几位老人再次躬身：“太公，各位叔伯，方才之事，也多亏诸位在场坐镇。小子还是那句话，护村之事，需仰仗诸位主持。这新到的二十两赏银，小子再拿出十两，连同之前承诺的，一并作为护村队的公资。地契上的十亩河湾上好水田，也请太公和各位叔伯商议着，或租或分，收益尽数归入护村公用。”

恩威并施，利益捆绑。

胡三将刚刚获得的、令人眼红的赏赐，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大半，并且将其用途与“护村”这一集体利益紧紧绑定。

此举不仅彻底打消了最后可能存在的嫉妒和疑虑，更将他个人的威望与村子的安危深度联结。

胡太公等人再无二话，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这是实打实的好处，更是村子未来安全的保障！

“好！好！好！”胡太公连说三个好字，“胡三，你为村子立下大功，又如此顾全大局，老夫……老夫代全村老小，谢过了！护村队之事，今日就议！定要议出个稳妥章法！”

几位村老簇拥着胡三回到院内，柳如烟和张婉娘连忙端上茶水。

众人就在这简陋的院子里，热烈地商议起护村队的组建章程、人选、训练、巡防、粮饷分配等具体事宜。

胡三虽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插言，但每句话都点在关键处，分量极重。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偏西。

送走心满意足干劲十足的几位村老，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柳如烟关好院门，回头看着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胡三，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

张婉娘则乖巧地去准备晚饭。

“当家的……”柳如烟走到胡三身边，轻轻为他按揉着完好的左肩，“今日……太险了。”

胡三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无妨。该来的总要来。如今，才算暂时站稳了第一步。”

他目光投向院墙之外，落向赵地保家所在的方向，又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县衙、州府。

“赵家经此一事，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是赵地保醒来后，定不会甘心。

县衙那边，吴书吏今日丢了面子，虽暂时服软，其心难测。而州府周骑曹的赏识，福兮祸之所伏。今日借他势过了关，他日恐怕也要还这份‘人情’。这护村队，便是我们眼下安身立命、积蓄力量的根基。”

柳如烟似懂非懂，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不管怎样，我和婉儿都跟着你。”

胡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金色，静谧而温暖。

胡三很清楚，斩了赵钱，退了衙役，得了嘉奖，组建护村队……这一切，既是安身之策，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必将激起更深、更远的涟漪。

夜风渐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远处山林，隐隐传来几声鸦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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