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肉与菜,陈建国的悔意
陈江河拿着表格,没急着回家。
他从工商局出来,沿着安河县最热闹的街巷慢慢走着。
他并不是在逛街,而是为以后的门店做准备。
陈江河眼神犀利,仔细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每一间铺子。
裁缝街的铺子,终究太小了。
前店后厂听着不错,可真要干起来,布料、碎屑、机器的噪音,还有来来往往取货的人,能把小地方挤得没处下脚。
更何况,那裁缝铺终究是李卫国的地方。
人一家三口,吃喝住行都在裁缝铺。
在哪里做衣服还行,要卖衣服,就真的不是很好了。
要想做大,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门店!
生产和销售得分开。
生产车间可以放在裁缝街那种租金便宜又安静的后街。
但门市,必须开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窗口,一个能让“腾飞”这个牌子,用最快的速度被安河县所有人知道的窗口。
安河县最好的地段,一个是百货大楼附近,另一个就是县电影院门口。
百货大楼那边都是国营单位,想盘个门面比登天还难。
那就只剩下电影院了。
陈江河的脚步,停在了县电影院斜对面。
那儿还真有家快倒闭的杂货铺。
门上挂着一把锈锁。
玻璃窗蒙着厚厚的灰,门板上贴着一张晒到褪色的“转租”告示。
位置非常好。
铺子的门脸正对电影院出入口,不管白天晚上,人流都不会断。
特别是晚上电影散场,黑压压的人群涌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这里的灯光。
等待电影上映,遇上猪肝红上衣,裙子热潮。
又加上这绝佳的位置。
简直是得天独厚!
就是它了。
陈江河心里有了主意。
这种事,得找懂行的人来办。
他想到了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上次租房、卖票都靠他。
这人路子野,消息灵通。
到时候让他帮自己打探打探,看看情况如何。
明天就去找他。
定下这件大事,陈江河的肚子也咕咕叫了。
他转身拐进旁边的菜市场,准备给爷爷带点好吃的。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着鱼腥味和蔬菜的土腥气。
陈江河直接走到角落的一个肉摊前。
这摊主是私人贩子,不怎么看票,但价格贵一截。
对现在的陈江河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老板,来两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他声音不大,从口袋里摸出钱,动作很利索。
摊主麻利的割下一块好五花,用草绳捆好递过来。
陈江河接过肉,刚要转身。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陈建国。
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色工装,佝偻着背,正在一个菜摊前,仔细的挑拣着菜叶发黄的青菜。
摊主一脸不耐烦,他只好又挑了两颗长了芽的土豆,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付了钱。
陈建国抬起头时,视线正好跟提着肉的陈江河撞上。
陈建国拿着网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尴尬的要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江河”,又或者想说点什么。
可那个名字,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喊?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又落在他手里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上,最后再看看自己网兜里孤零零的几根蔫菜和两个土豆。
一张老脸,眨眼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陈江河的反应却很平静。
他就这么看着陈建国,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一秒。
两秒。
他收回目光,一句话没说,提着手里的肉,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开口,甚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陈建国呆立在原地,望着陈江河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眼神复杂,几次想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他知道,陈江河不是没看见他。
那一眼,分明就是看见了。
正是因为看见了却选择这样对待,才更让他难受到骨子里。
这比指着他鼻子骂一顿,还要让他无地自容。
转头,陈建国提着白菜土豆,落寞的离去。
前世,陈江河被刘淑芬和陈建社逼到绝路时,这个所谓的父亲,永远都是沉默的。
他的沉默,就是默许,是帮凶。
每一次的打骂,每一次的压榨,每一次的不公,背后都有陈建国这个懦弱男人的影子。
如今,还想让他喊一声“爸”?
陈江河只觉得可笑。
从他重生的那一刻起,陈建国在他心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他们之间,再没关系。
……
陈家。
饭桌上死气沉沉的。
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碗看不到油星的白菜汤。
陈建社扒拉着碗里的饭,满脸不耐烦。
刘淑芬则在旁边不停数落陈建国:“你说你买的这是什么菜?一点油水都没有!天天吃这个,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你看看人家隔壁老王家,今天炖的排骨,香味都飘到咱们家了!”
陈建国埋着头,一声不吭,只是机械的往嘴里扒饭。
他的脑子里,全是下午在菜市场看到的那一幕。
陈江河手里提着的那块肉,又肥又大,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还有他那张脸,比在家的时候精神多了,眉宇间透着股以前从没有过的沉稳。
再看看眼前。
暴躁的妻子,不成器的儿子,还有这一桌子寡淡的饭菜。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当初把陈江河赶出去,断绝关系,他以为家里会清净,以为陈建社能争气,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
可结果呢?
家没安生,陈建社在单位被人当孙子使唤,工作都快保不住了,他自己也成了厂里的笑话。
而那个被他们扫地出门的陈江河,非但没像他们想的那样穷困潦倒,反而活得越来越好了。
能随手买两斤五花肉,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得是多少钱?
一股浓重的悔意涌上陈建国的心头,缠得他透不过气。
“我吃饱了。”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重重的关上了门。
留下刘淑芬和陈建社母子俩,面面相觑。
……
另一边。
陈江河租的小院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厨房里,肉香四溢。
陈江河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五花肉被他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在锅里用冰糖炒出了诱人的糖色,再配上香料,加水慢炖。
老陈头坐在院子的槐树下,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眼睛却一直往厨房里瞟,脸上挂满了满足的笑。
“江河,别忙活了,随便弄点就行。”
“那哪儿行,爷爷你身子骨弱,就得多吃点肉补补。”
陈江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走了出来。
肉块烧得晶莹剔透,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祖孙俩坐在小桌前,就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江河啊,”老陈头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现在出息了,爷爷高兴。”
“这才刚开始呢。”陈江河给爷爷碗里又夹了一块,“等以后,我让您天天吃肉。”
爷孙俩正吃得高兴,院门被人敲响了。
“江河,你在家吗?”
是李卫国的声音,听着很急。
陈江河起身开了门。
李卫国一进院子,就被满院的肉香冲得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上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江河面前。
“江河,出大事了!”
“李哥,别急,先进屋说。”陈江河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杯水。
李卫国顾不上喝,压低了声音,把张亮去而复返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那个张亮,前倨后恭,那态度变得,比翻书还快!”
李卫国的眼睛里全是惊叹和佩服。
“他还说,杨科长非常欣赏你,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详谈!”
他说到“详谈”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按你说的,稳住了他。我说你忙着大事,没空见他。”李卫国搓着手,“江河,我没说错话吧?”
“没说错,说得很好。”
陈江河笑了。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杨万里这条贪吃的鱼,不仅咬钩了,还生怕鱼饵跑了,主动把钩子往自己喉咙里吞。
看着陈江河云淡风轻的样子,李卫国心里佩服的不行。
纺织厂的科长,在他眼里那是天大的人物。可在陈江河这里,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户。
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那批猪肝红的布料,真能卖出去?”李卫国还是不放心,那颜色实在太扎眼了。
“放心吧,李哥。”
陈江河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正浓。
“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开足马力,把咱们手头上所有的布,全部按照我之前给你的设计图样式来做。”
陈江河的语气很笃定。
“等咱们的新店开起来,等那部电影一上映……”
“到时候,这猪肝红,就是安河县人人抢着要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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