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凭什么他腾飞,我却扛水泥?
刘淑芬心里憋着火,脚步飞快的往家走。
汽车站那一幕,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让她浑身难受。
那个挨千刀的小畜生,居然敢在外面养女人。
还是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寡妇,身边还拖着一个野种。
自己前脚才把他扫地出门,他后脚就有闲钱养活别人了?
宁可把钱扔水里,也不肯拿回家孝敬爹妈,不肯帮衬他唯一的弟弟建社。
刘淑芬越想越气,胸口发闷,一阵阵的疼。
她一阵风似的拐进自家院子,抬手就粗暴的推开房门。
“哐当!”
木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陈建国正支着腿坐在桌边抽烟,被这动静吓的一哆嗦,半截烟灰全洒在了打着补丁的裤子上。
“你要拆房子啊?”
他抬起头,正对上老婆那张黑的吓人的脸。
刘淑芬根本不理他,几步冲到桌边,抓起缺了口的搪瓷缸子,仰头就把剩下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她把缸子重重的墩在桌上。
“拆什么房子!你知道你好儿子干了什么事吗?!”
陈建国拧紧眉头,不明白她又在发什么火。
里屋的棉布门帘被一把掀开,陈建社顶着一头乱发走了出来,一脸不耐烦。
他在供销社仓库搬了一整天货,骨头都快散架了,刚躺下就被这一声巨响震醒,口气很冲。
“妈,大半夜的,你嚷嚷什么?”
刘淑芬看到小儿子疲惫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再一对比陈江河在外面养女人的风光,她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一把攥住陈建社的手,另一只手指着门外。
“我的好儿子,你还睡得着!你那个好哥哥,现在可真出息了!”
陈建社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懒得理会。
“他出息他的,关我什么事。不就是那个破裁缝铺生意好了点,现在县里谁不知道。”
这几天,整个安河县几乎都在议论陈江河的腾飞服装店。
什么喇叭裤,什么蝙蝠衫,成了年轻人嘴里常说的话题。
他们供销社好几个爱俏的年轻姑娘,都在偷偷攒钱,盘算着去那儿做新衣服。
腾飞。
陈建社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后槽牙就咬得咯咯响。
一条被陈家扫地出门的狗,他也配叫腾飞?
刘淑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尖利。
“生意好?那哪里是好!我今天可是全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陈建社这才来了点精神,抬眼看她。
“我看见他在外面养女人了!还是个带拖油瓶的!”
刘淑芬的声音又高又尖,十分刺耳。
“今早我去供销社,就在汽车站门口,我看的清清楚楚!”
“陈江河那个小王八蛋,跟一个穷酸女人腻歪,又是给苹果,又是塞票子,最后还亲自把那娘俩送上了去省城的车!”
“那副热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他有钱给野女人花,有钱养别人的种,就是没钱孝敬爹妈!这个白眼狼,忘了本了!”
陈建社听完,先是愣住,紧接着,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几天,他在供销社听着同事们吹捧腾飞服装,羡慕陈江河,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邪火。
再看看灰头土脸的自己,跟如今风光的陈江河一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尤其是文化宫那件事之后,他陈建社的脸面又一次在全县人面前丢了个干净。
谁不知道,他们陈家居然蠢到找外人去诬陷自家人。
结果不仅没得逞,反而成了陈江河的垫脚石,帮他扬了名。
这一下,他是在单位彻底抬不起头了。
他特意找人打听了价钱。
“妈,你知道他店里那衣服,现在卖多少钱一件吗?”
陈建社的嗓子发干,声音有些沙哑。
刘淑芬一顿,愣愣的问。
“多少?”
“一条喇叭裤,十五块!一件蝙蝠衫,也是十五块!还有一种花裙子,要十八块!”
陈建社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几台破缝纫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你知道一天能做多少件?”
“我听人说,他那铺子现在队都排到门外头,一天光收定金,就能收上千!”
“上……上千?”
刘淑芬和陈建国几乎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这个数字,让这个月收入加起来不过几十块的家庭,彻底蒙了。
陈建国夹在指间的烟都忘了抽,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刘淑芬的眼睛里噌的冒出了光,之前的火气一下就没了踪影。
“一条裤子十五……一天上千……”
她的嘴唇哆嗦着,手指在空气中乱比划,被这个数字惊的脑子都转不动了。
一天一千,十天就是一万!
一个月呢?
三万块!
这个数字让她的心跳失控,一下下重重撞击着胸口,手脚都开始发抖。
那些钱,那堆成山的钱,本来都该是他们陈家的啊!
刘淑芬的呼吸又短又急,她猛的一把抓住陈建国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丈夫的肉里。
“老陈!你听见没有!三万块!那些钱,都该是我们的!”
陈建国被她抓的生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心慌。
“你小点声!你真是疯了!”
他压低嗓子,不安的朝门口看了一眼,生怕这话被邻居听了去。
“什么我们的?断绝关系的书都签了,白纸黑字,红手印都按了!你想干什么?”
陈建国的话根本没用。
刘淑芬听完,不但没冷静,反而更激动了。
“签了又怎么样!”
刘淑芬尖叫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陈江河是我们生的,是我们养大的!没有我们,他能有今天?他赚的钱,就必须有我们的一份,天经地义!”
“妈说的对!”
陈建社立刻跟上,脸上泛起一阵潮红,整个人激动得发颤。
他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陈建国。
“爸!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向着那个白眼狼说话?”
“你看看我!”
陈建社用力拉扯着自己满是灰尘汗渍的工服,摊开那双磨出了水泡和老茧的手。
“我今天在仓库扛了一天水泥,回来腰都快折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个亲儿子在这里受苦受累,他一个没人要的野种,就能在外面大把赚钱,养女人?”
他的话里满是委屈,陈建国听着,心里一阵刺痛。
老婆儿子一唱一和,陈建国心里那点道理,开始动摇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当初是你们娘俩非要把人往死里逼,非要把人赶走的。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小儿子那副又累又恨,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那点坚持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凭什么呢?
那可是一个月三万块钱。
有了那笔钱,建社能调个清闲工作,家里的破房子能翻新成砖瓦房,他们老两口出门腰杆都能挺直了,谁还敢小瞧他们?
“可……可那张纸毕竟是签了……”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什么狗屁废纸!”
刘淑芬狠狠的跺了一脚。
“他说断就断?我养他二十年,喂他吃饭,供他上学,一张破纸就想两清?他做梦!”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去他那个破铺子!当着所有买东西的人的面问他要钱!”
“他不给,我们就在他门口哭,在他门口闹!我看他那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刘淑芬双眼赤红,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陈建社却在这时,冷静的伸出手,拉住了他妈。
“妈,不能这么去。”
他比刘淑芬沉得住气,可眼里的阴沉却更浓了。
“硬闯硬要,是下策。陈江河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我们拿捏的闷葫芦了,敢开那么大的店,背后指不定有什么人。我们这么去闹,讨不到好。”
“而且,之前又不是没闹过,要到一分钱了?我们得换个法子。”
刘淑芬愣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发大财,把钱都拿去喂外面的野女人?”
“当然不能。”
陈建社咧开嘴,露出一个阴险的笑。
他压低声音,凑到父母面前。
“爸,妈,你们想,陈江河现在最在乎什么?”
刘淑芬和陈建国茫然的对视了一眼。
“名声。”
陈建社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他现在是腾飞服装店的大老板,在县里算是个小名人了,最怕的就是别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既然现在抢不到钱,那我们就先把他的名声搞臭!”
“妈,你不是亲眼看见他在外面养女人吗?这事,大有可为!”
“我们不去他店里闹,我们去外面说!跟街坊邻居说,去我单位供销社说,去所有认识他的人面前说!”
“就说他陈江河发了财,就忘了本,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说他不孝敬父母,把亲爹亲妈当仇人一样防着!”
“说他有几个臭钱就学坏,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养着野女人和野种,败坏社会风气!”
陈建社越说眼睛越亮,好像已经看到了陈江河被全县人唾骂,狼狈不堪的样子。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等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忘恩负义、道德败坏的东西,我看谁还敢上他那门买衣服!我看他那个‘腾飞’,还怎么飞得起来!”
“等他名声臭了,生意黄了,走投无路了,他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们!”
“到那个时候,是让他跪下磕头认错,还是让他把赚的钱一分不少的交出来,不都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儿?”
屋子里一下安静的可怕。
陈建国呆呆的听着,指间的烟烧到了手,把他烫的一哆嗦。
他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忽然觉得这张脸无比陌生。
这么恶毒的话,真是从自己那个老实听话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刘淑芬却听的两眼放光,一拍大腿。
“对啊!建社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她一把抱住陈建社的胳膊,像抱着什么宝贝。
“还是我儿子脑子灵!这招太狠了!釜底抽薪啊!”
“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变成过街老鼠!看他还怎么狂!”
刘淑芬的脸上重新堆起恶毒的笑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陈江河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原谅的场景。
她转向没吭声的陈建国,用不容商量的口气问。
“老陈,你觉得呢?”
陈建国看着老婆和小儿子那两张扭曲的脸,心里再没了犹豫。
是啊,为了建社的未来,为了这个家,当一回恶人又怎么样?
何况,那本就是他陈江河欠我们的。
他把烧到头的烟头,狠狠的摁在掉漆的桌子上,灭了那点火星。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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