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陈老板:我全都要!
三千件。
整整三千件啊!
这个数字,沉甸甸的压在李卫国师徒三人的心头,让他们脑子嗡的一声。
李卫国的手,下意识的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竟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张写着订单的纸。
三千件。
他这辈子缝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有没有三千件都难说。
现在,陈江河让他一个月就做出来?
这不是异想天开。
这是疯了。
他那两个徒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的盯着桌上的薄纸,脑袋嗡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裁缝铺里,一片死寂。
陈江河却不催促,悠然的坐着,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
他要给足李卫国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他很清楚,要一个老手艺人推翻自己几十年的规矩和经验,需要多大的冲击。
流水线生产的道理,他讲明白了。
当总师傅的远景,他也描绘了。
但这些,都只是一颗埋进李卫国心里的种子。
而这三千件的订单,就是浇在这颗种子上的滚烫开水。
要么直接烫死,要么,就让它瞬间破土疯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卫国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陈江河。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问,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又想问,这三千件卖得出去吗?
可话到嘴边,看到陈江河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所有问题又都咽了回去。
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开玩笑。
他说开店,店就开起来了,火爆全城。
他说收拾王富贵,王富贵就真的被送进了大狱。
现在,他说有三千件的订单。
那就一定有。
李卫国喉咙干得要冒烟,他拿起水杯,才发现早就空了。
陈江河提起桌上的暖水瓶,亲自给他续满。
“咕咚。”
李卫国一口将滚烫的茶水灌进肚里,烫得他龇牙咧嘴,脑子却变得无比清醒。
他想起了自己为儿子婚事跑断腿的窘迫。
想起了陈江河轻描淡写解决一切的恩情。
又想起了自己日复一日趴在缝纫机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的辛酸。
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描绘出的未来。
当总师傅。
背着手,动动嘴。
挣的钱,比现在多得多。
人活一辈子,图个啥?
不就是图个体面,图个不受气,图个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他李卫国守着老祖宗的规矩守了一辈子,守来了什么?
守来了一身病痛,守来了旁人白眼,守来了儿子娶媳妇都犯愁的境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什么手艺不外传……
在陈江河这个拆分工序的想法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只教最简单的,核心技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他怕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李卫国只觉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几十年的沉重枷锁。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吐出了他一辈子的固执、辛酸,也告别了过去。
“陈老板。”
李卫国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
“这活儿,我干了。”
“以后您指哪儿,我李卫国就打哪儿,绝不含糊。”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重重靠在了椅背上。
旁边的两个徒弟一听师父答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师父!”
“陈老板,我们肯定好好干!”
他们看向陈江河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开分店,一个月三千件订单,成立制衣作坊……这些他们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他们就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了。
陈江河笑了。
一切尽在掌握。
“好。”他站起身,“李师傅,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从今天起,您就是咱们腾飞服装作坊的第一任总师傅。”
服装作坊。
他李卫国有一天真能成为一个作坊的总师傅了!
李卫国的心狠狠一跳,这个名头,太响亮!。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陈老板,使不得,使不得,我哪儿担得起……”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兴奋劲儿一下子退了下去,满脸都是愁容。
“可是……陈老板……”
李卫国环顾这间小小的裁缝铺。
铺子太小,摆了两台缝纫机,一张大案板,就再无多少空间。
师徒三人在里面干活都嫌拥挤。
“您说要招十几二十个人……我这……我这小铺子,别说干活了,人站都站不下啊。”
“还有缝纫机!做那么多衣服,起码得添十几台机器吧?放哪儿?”
“还有布料!杨科长那边送来的布料,一卷一卷的,往哪儿堆?”
李卫国越说越急。
光顾着激动了,把最现实的问题给忘了。
没有场地,一切都是空谈。
那三千件的订单,就是一张画出来的大饼,看得见,吃不着。
两个徒弟脸上的兴奋也瞬间凝固,是啊,地方呢?
陈江河看着李卫国焦急的样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对了。
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不仅要有技术,更要能发现问题。
李卫国已经开始不自觉的代入总师傅的角色了。
“李师傅,别急。”
陈江河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既然画了这个饼,就准备好了烙饼的锅。”
“场地的事,您不用操心。”
陈江河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
“这几天,您什么都不用干,就琢磨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把做一件连衣裙的所有工序,拆得明明白白。”
“哪道工序技术含量高,必须您和两位师兄来。哪道工序简单,是个人上手练两天就能干的,都给我列出来。”
“您要把自己,从一个干活的匠人,彻底变成一个管人的师傅。”
陈江河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李卫国。
是啊。
他不再是那个埋头苦干的裁缝了。
他是总师傅。
他要考虑的,是管理,是安排,是保证质量和效率。
“我明白了,陈老板!”李卫国重重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灼人的光芒。
“您就瞧好吧!”
“行。”
陈江河将那张三千件的订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那我先走了,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身后心潮澎湃的师徒三人,对着他的背影久久注视。
骑上自行车,穿行在安河县傍晚的街道上,陈江河的脑子飞速运转。
搞定李卫国,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更关键的。
场地。
他需要两个地方。
一个,是制衣厂。
不需要在市中心,最好在城郊,地方要大,租金要便宜,最关键的是,电力供应必须稳定。
这个年代,停电是家常便饭,一旦停电,整个厂子都得停摆。
另一个,是新的旗舰店。
人民路上的那个店面,已经不够用了。
他需要一个更大、地段更好、有大落地窗用作橱窗展示的门脸。
他要把腾飞服装的牌子,做成安河县亮眼的地标。
这两个地方,租肯定不行。
租来的地方,没有安全感,房东随时可能涨价,甚至不续租。
必须买下来。
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在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上,没有什么比房产和地皮更值钱。
可1983年的安河县,去哪里买这么合适的两块地?
私人手里的房子,面积太小,位置也未必合适。
那些国营单位废弃的仓库、倒闭的厂房,才是理想的目标。
但这些地方,普通人别说买了,连门路都摸不着。
一个名字,清晰的浮现在陈江河的脑海里。
马德龙。
工商局后勤科科长。
为人正直,有原则,却也懂得变通。
最关键的是,他姐夫是工商局的一把手。
工商局管着全县大大小小的企业和个体户,对于县里哪些单位效益不好,哪个厂子有闲置地皮,马德龙绝对是一清二楚。
而且,之前王富贵找人来查店,正是马德龙出面解的围。
这份人情,还没还。
现在,正好用得上。
只是,该怎么开口?
直接去办公室找他谈,太正式,也容易落人口实。
这种事,必须在私下里,用一种更有人情味的方式来办。
陈江河忽然想起,上次和马德龙吃饭,他无意中提过一嘴,自己没什么爱好,就是下班后喜欢去巷子口的老茶馆,跟几个老头子杀两盘象棋。
老茶馆。
陈江河目光一闪,猛的调转车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骑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很快,一个挂着“安河茶社”老旧木牌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茶叶香气,以及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
陈江河将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好。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那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黑的牌匾,木质的门框上传来“将军”、“吃子”的呼喝。
他的手搭在冰凉的车把上,视线穿过敞开的门,落在了里面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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