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天真烂漫
张玉书每个问题都尽力回答，提供的线索虽不多，却足以见得那神像的诡异之处。
一阵风吹过，刮着树梢上的叶子簌簌作响，显得周围环境格外寂静。
倏然间，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笑声自院中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在酣睡的笑笑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独自端坐在院中的石墩上。
她小手捏着几片捡来的火红枫叶，乖巧地低垂着小脑袋，自顾自地玩耍着，神情专注而安宁。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若不考虑张府内弥漫的诡异氛围，眼前俨然是一幅温馨恬静的画卷。
张玉书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面上不禁掠过一丝属于父亲的柔软与宽慰。
然而，沈淬玉的目光却在笑笑身上定格了片刻，秀眉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骤然浮现在脑海之中——笑笑昏睡的时间，与安芃“中邪”发作的时间，似乎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笑笑清醒玩耍时，安芃尚能维持表面的正常；而方才笑笑甫一陷入沉睡，安芃便立刻神智尽失，险些丧命......
这究竟是惊人的巧合，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残酷关联？
再者，她回想起方才三口之家同在时，那孩子似乎只依偎着张玉书，对生母安芃，沈淬玉未曾感受到半分孩童天然的依恋。
沈淬玉暂且将这个令人不安的疑问压入心底，未动声色，只转向张玉书，语气平和地探询：
“张公子，恕我冒昧，笑笑平日.....与安娘子可还亲近？”
张玉书只当沈淬玉是因方才安芃斥责女儿一事而起疑，面上露些许尴尬，解释道：
“实不相瞒，笑笑自小便与我更亲厚些。内人她十月怀胎，自然是疼爱笑笑的，只是她....性子有些急，管教起来不免严厉，孩子难免有些怕她......”
一旁的裴聿与沈淬玉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心中存有同样的疑虑。他状似随意地把玩着折扇，声音舒缓，仿佛只是闲谈般问道：
“说起来，笑笑可曾亲眼见过她母亲发病时的模样？”
张玉书闻言，下意识地便想点头称是。可话到嘴边，他凝神细想，脊背却莫名窜上一股寒意！
不对！
这段时日以来，安芃突发癫狂、状若疯魔之时，笑笑似乎都恰好沉沉睡去，不曾目睹分毫！
若是一两次也就罢了，这几乎是每一次！
世上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几乎是同时的，院中的笑笑仿佛心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过于漆黑、几乎不见底的大眼睛，隔着敞开的门扉，无声无息地，精准地“望”向了屋内正在谈论她的众人。
那目光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看得张玉书几乎心头猛地一跳！
就在那一刹那，他竟从女儿那纯真无邪的小脸上，捕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感。
可待他定睛再看时，笑笑只是对他甜甜地笑了笑，挥了挥手中的枫叶，便又乖巧地低下头，继续玩闹起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视只是他的错觉.........
张玉书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将心头那抹突兀升起的寒意驱散，暗自责怪自己怎会对年幼的女儿生出如此荒谬的猜疑。
“的确没有.....”张玉书望向众天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用力摇头，像是在说服众人，更是在说服自己，“定然只是巧合！我抚养笑笑这么多年，再了解她不过……她是天底下最乖、最好的孩子。只能说家中连生变故，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对不住她……”
言至于此，这个被一连串怪事折磨得心力交瘁的男人，竟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众人见状，心知不便再多问，只得宽慰他几句，待张玉书情绪稍平，方才退出房间。
沈淬玉刚步入院落，便瞧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墩上。
晚风拂过，吹歪了她领口那圈柔软的白色毛领。
沈淬玉脚步微顿，下意识地上前，俯身伸手，欲替她整理。
指尖尚未触及，那孩子却忽然歪过头，一双黑得纯粹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沈淬玉，那目光不似寻常孩童的懵懂好奇，反倒带着一种沉静的打量。
随即，她伸出小手，不是躲避，而是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友好地，轻轻摸了摸沈淬玉的衣袖。
“姐姐，”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甜润，“你陪我玩吧......”
这般乖巧可爱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弟子的心。他们本就怜惜这孩子的遭遇，此刻纷纷围拢上前，温声逗哄起来。
沈淬玉借着众人上前的间隙，不着痕迹地抽身退开。
不远处，唯有裴聿与钟笙晚始终抱臂而立，冷眼旁观。
“我不喜欢这个孩子。”钟笙晚毫不避讳，声音清冷地直言，“你们不觉得，她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吗？”
他见过太多孩童，无论是早慧懂事的纪小奇、至纯至善的姰姰，还是他的挚友袁元，他们身上都带着独属孩童的、未经雕琢的天真与生气。
可眼前这个名唤笑笑的女童，却让他感觉截然不同。
尽管她在父亲张玉书面前表现得无比依恋、天真无邪，但钟笙晚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双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寂。那是一种剥离了情绪波动，近乎洞悉的平静，让他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沈淬玉听了钟笙晚的话，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周围的几人能够听到：
“我觉得，她像是一个成年人的魂魄，被迫装进了小孩子的躯壳里。”
钟笙晚仔细思索了一下这句话，只觉得细思恐极，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可安芃确实十月怀胎生下了个孩子，是借尸还魂，还是夺舍？”他猜测半晌，也没得到定论，最终只是蹙紧了眉，决心要多留意些张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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