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母子告别
随着怨气的消散,整个幻境剧烈波动了一下,如同褪色的画卷,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啪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传入了裴聿和沈淬玉耳中,像是钉子落地的声音,仿佛什么禁锢终于被打破!
与此同时,一点微弱的柔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而温婉的女子轮廓。
沈淬玉终于看清了这女子的脸,是九姨娘,也是当年的姝贵妃!
只不过那魂体并不完整,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出现其上。
”这是........锁魂钉?!“
人群中不乏见识广博的天师,一眼便认出了那萦绕在姝贵妃残影上、散发着不祥邪气的黑色虚影是何物!
那竟是玄门禁术中的锁魂钉!
此钉并非为了禁锢,而是为了将魂魄彻底打散,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众人都是一惊!
本以为皇后以小鬼害人、偷换皇子已是恶贯满盈,谁曾想,她竟还用了如此歹毒的手段!
此时此刻,一段被尘封的宫闱秘事,就这般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宫中旧人皆知,当年皇帝有一位极宠爱的姝贵妃,出身虽不显赫,却容貌昳丽,性情温柔,入宫不过五载便晋封贵妃,圣眷之浓,一时无两。恰逢她与皇后同时怀上龙裔,经太医诊断,皆为男胎。
皇帝子嗣单薄,闻此喜讯,甚至大赦天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两人竟是在同一日生产,只是皇后顺利诞下皇子,而姝贵妃却遭遇“难产”,最终香消玉殒,一尸两命。
皇帝闻讯,悲恸不已。世人皆叹姝贵妃福薄,无缘后福。
可真相竟是如此!哪里是什么难产!分明是皇后用邪术害死了即将临盆的姝贵妃,用自己的死胎换走了健康的裴聿!这之后,她更做贼心虚,生怕姝贵妃冤魂报复,竟动用锁魂钉这等阴毒禁术,将姝贵妃的魂魄彻底打散,断了所有往生与复仇的可能!
其心之毒,可谓亘古罕见!
裴聿平静地注视着眼前最终崩塌,归于虚无的幻境。这是他耗费心血,期盼已久的真相大白。
他原以为自己会激动,会狂喜,会如释重负,可当这一切真的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时,他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此刻,姝贵妃眉目柔和,带着历经苦难后的平静与释然,目光穿越了时空的距离,带着淡淡的不舍和怜爱,落在了裴聿身上。
裴聿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光影.....那是他在模糊梦境中才见过的面容。
他自察觉到真相后,便寻遍了破解七星锁魂钉的方法,幸得任道远归于他麾下,又求访各地,寻得了破解法宝,这才得以利用幻境将真相公之于众,现如今终于将他的生母解救出来。
这对母子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两两相望,泪水却比话语率先溢出。
“难为你......为娘做了这么多。聿儿....你没有娘的陪伴,也很好地长大了。”
一只无形却无比温柔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为他拭去了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娘.....”裴聿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如今幻境已破,娘亲的怨气已解,二人重逢即是别离。
下一个瞬间,一个极轻的拥抱包围了他,如同幼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虽然短暂,却足以慰藉他多年孤寂冰冷的灵魂。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此时此刻,裴聿却只想在这个怀抱里安静地待一瞬,只一瞬就好。
“放下重担,以后的日子,为自己而活罢,要……照顾好自己。”
话语袅袅,如同风中残烛,随即那道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温柔的光影也开始从边缘点点消散,化作更加细碎的光粒。
那光影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安详而美丽的笑容,带着彻底的放心与祝福,最终完全散开,化作无数闪烁的星尘,彻底融入了正在消散的幻境之中,再无痕迹。
裴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光,指尖却只触及一片空无。
沈淬玉终于知晓为何方才的怨气之中没有姝贵妃的身影,她的执念并不在于复仇,而是用最后的力量重组魂魄,只为给予她的孩子一场正式的道别,一次迟来的拥抱,一句让他能够真正放下、向前走的嘱托。
幻境,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光芒闪烁,选手们再次睁眼的时候,苏府已不复存在。他们终于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此刻的裴聿缓缓收回了手,脸上冰凉的触感和那虚幻拥抱的暖意仿佛仍在。他缓缓闭上眼,将翻涌的巨浪般的情绪死死压下,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某些冰封的东西,似乎随着母亲的告别,真正地消融了。
赛场内一片死寂,裴聿独自一人,缓缓走到角落的台阶坐下,挺拔的脊背在无人看见处,终于难以维持地松懈了一瞬。
直到沈淬玉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安静地坐下,没有言语,只是陪伴。
裴聿的目光望着虚空,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带着疲惫沙哑,却又异常释然的语气,轻声开口:
“我自小便觉得.....我的皇额娘,很奇怪。”他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在外人面前,她待我千般宠爱,万般包容,是完美的母后。可每每宫人退去,只剩我二人时,她看我的眼神.....很冷。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打骂我,罚我跪。”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钝痛,“直至有一次,我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她的一盏茶,她指着我的脸,失控般地咒骂,说我和那个贱人一样,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我起初不明白,甚至以为,天底下所有的母子,都是这般相处的。直到后来.....我知晓了一些旧事,看到了我生母留下的一幅小像,我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原来,她看的从来不是我。她看的,是我身上,我生母的影子。她恨的,也从来都是我身上流淌着的另一半血脉。”
沈淬玉静静听着裴聿将埋藏心底多年的伤疤袒露,不是控诉,只是陈述。而这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道尽那深宫之中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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