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嘛
“晏崎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郊野的风把这句话吹得有些散，但其中的质问和委屈，清晰无误地撞进晏崎川耳中。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旷野里一棵孤直的树，承受着顾溦灼灼的目光和话语里的重量。
头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内心的震动。
“没有。”他试图开口，声音干涩。
“没什么？”顾溦打断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机油，烟草和夜风的气息。
她仰着头，眼神在摩托车灯的逆光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些天一直躲着我？”
他抬眼，看向顾溦。
头盔面罩后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幽深。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一阵突兀而持久的手机震动声从他裤袋里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那震动声很特别，不是他平时用的铃声。
晏崎川的脸色瞬变。
他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眼神骤然沉凝。
“我接个电话。”
他对顾溦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
他拿着手机，转身快步走到几米开外，才接起来。
顾溦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微微低头的背影，心里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隐约的不安。
又是这种电话。
每次这种电话响起，他就会变成这样，遥远，陌生，心事重重。
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
挂断后，晏崎川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在平复情绪。
他走回来，语气比刚才更急，也更疏离：“我有事，得马上走。”他看了一眼顾溦的电动车，“灯修好了，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顾溦看着他，没说话。
晏崎川顿了顿，还是跨上摩托车，发动，没有立刻离开。
他调转车头，用车灯照着顾溦前方的路，“走吧，我送你到前面有路灯的地方。”
顾溦知道，再多的话此刻也问不出来了。
她默默地骑上电动车，借着摩托车灯的光亮，慢慢地朝前方依稀可见的城镇灯火驶去。
晏崎川的摩托车就跟在她侧后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到了第一个有明亮路灯的路口，顾溦停了下来。
晏崎川也停下，但没有熄火，只是看着她，头盔下的目光意味不明。
“早点回去。”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朝着与顾溦回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逐渐消散的引擎声和尾气。
顾溦站在路灯下，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想要告白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像石头沉入大海，连个回响都没有，就被一个神秘电话彻底打断。
接下来的几天，晏崎川的“疏离模式”似乎升级了。
他几乎彻底消失在了晏家的晚饭桌上，连徐颖和阿瑛姨都开始念叨。
工坊也常常铁将军把门。
顾溦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
呵。
顾溦故意在接单系统里，专挑那些时间晚、地点偏、路况差的订单。
第一天，她接了个晚上十点送往城东废弃工厂区附近的单子。
那里路灯昏暗，人烟稀少。她骑着车，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或者说一种存在感，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当她故意放慢速度，或者停下来假装查看手机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更明显。
但她回头，只能看到浓重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
她知道，他就在某个暗处。
她的“野狗”，即使嘴上躲着，行动上却依旧固执地守着那条他自以为是的“安全线”。
第二天，她故技重施，接了个通往郊外水库的单。
结果一样，那种被默默跟随守护的感觉如影随形。
顾溦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酸的是他依旧不肯露面，甜的是他到底还是放不下。
从第三天开始，事情起了变化。
顾溦发现，她再也刷不到那些偏僻危险的“好”单子了。
系统派给她的，全都是县城中心、灯火通明、路况极佳的区域订单，时间也大多集中在白天和傍晚。
晚上稍微晚一点、偏一点的单子，仿佛一夜之间从她的接单页面消失了。
她起初以为是巧合，或者是系统优化。
直到有一次，她特意守在手机前，眼睁睁看着一个标注着“城西烂尾楼，加小费”的深夜订单刚刷新出来，还没等她点下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了一样，从可接列表里消失了。
顾溦眯起了眼睛。
她直接拨通了配送站站长的电话。
“喂，王站长，我是顾溦，我想问问，最近晚上的单子是不是系统调整了？我怎么感觉接不到稍微远点偏点的单了？”
电话那头，王站长支支吾吾，“啊，这个……小顾啊，是有点调整，那个……考虑到安全问题嘛，尤其是女骑手，晚上尽量派送安全区域的单子……这是平台的新规定，也是为了你们好……”
“新规定？什么时候开始的？别的女骑手也这样吗？”顾溦追问。
“就……就这几天开始的，大家……都有照顾嘛。”王站长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顾溦心里冷笑，面上却客气，“哦，这样啊，谢谢站长关心，那没什么事了。”
挂了电话，顾溦几乎可以肯定，是晏崎川搞的鬼。
行啊，晏崎川，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顾溦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一个带狡黠和斗志的笑容。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钓狗嘛，方法多的是。
她就不信，撬不开他那副又冷又硬的壳。
野狗难训，孤狼难近？
她偏要试试看。
不仅要近，还要把他从那自我放逐的荒野里，一点点，拽回这人间的烟火里来。
钓狗游戏，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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