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花带着刺,带着毒……
第五十章 这花带着刺,带着毒……
男人同时松手。
程沅挣脱束缚,低头凝视地面,佯作出一副静定样。
医生不察二人气氛,只是拜托男人,“家属快些扎头发吧,我好给病人上药。”
程郁野目光深黯,道好,复拢起程沅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然后,牵住衣领,供医生上药。
索性是冬天。
衣服厚,裹得严,程沅颈子虽遭到波及,却只有一小爿。
医生很快便上完药,贴好了纱布,蛰身去到电脑面前,开处方单。
诊床这边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程沅低头,沉默穿衣。
窗户反映进来的光,在她头顶匝上了一轮圆圆的金圈。
程郁野俯视着,又仿佛是在看别处,“我知道你怨我。你该怨。”
程沅睫毛微颤,动作却不停。
程郁野兀自又道:“但你不管你信不信,我过来……”
帘子骤然被人掀起。
“信什么?”
程大夫人眯觑眸,审视二人。
程沅心惊胆颤,立时起身,回道:“母亲,小叔问我,信不信宋小姐是过来跟我道歉的。”
程大夫人哂然,“你信吗?”
程沅眼睫微颤,垂眸。
溢于言表的不信。
程郁野面无表情,注视着她。
仿佛一汪底下涌着暗涛,面上风平浪静的海。
程大夫人却笑了,看向程郁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你何必在这里欺负沅沅呢?”
言辞分外挑衅。
程郁野眼尾漾出笑,“嫂子言重了,我疼沅沅还来不及,哪敢欺负她。”
每多说一字。
程沅心便提一分。
一路直提到了嗓子眼。
索性这时,检察员询问完宋倾倾,进到了诊室,“程小姐换好药了吗?”
程沅松了口气,连忙应是,“现在询问吗?”
检察员脸上虚虚拢起一抹笑,“程小姐能移步警局吗?嫌疑人那边要求见程小姐。不然她不配合审讯。”
宋倾倾手一攥,又迅速松开,“给她惯的!人证物证确凿,她还敢提条件!还不是一样判刑!”
程沅:“没事。反正都要去警局,就顺便去见一见她。”
她的确有许多话想‘问’苏悦彤。
宋倾倾嘴唇蠕了蠕,还是没忍住,“可是,沅沅,她才伤害了你,我担心……”
程沅:“没事,她被拷着,有检察人员在,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宋倾倾:“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程沅骤然转头。
定定看住宋倾倾。
目光鲜亮、诡异。
宋倾倾一噎,随即攒起了笑,“我担心她又污言秽语,你心理受不住。”
程沅笑笑,“多谢宋小姐担心,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放心吧。”
宋倾倾:“是吗?那就好,郁野也没有做笔录,我跟你们一块去。”
……
几人便拿了药以及伤情鉴定,一同赶去警局。
负责这次案件的,正好是上次那个严队。
严队神情恭敬:“程大夫人,程……”
程大夫人抬手打断,“那歹人呢。”
严队领着几人上前,“这里,已经坐了有小二十分钟了。”
门上有一小扇窗,透过看进去。
苏悦彤双手被铐住,坐在审讯椅上,松松的一头黑发,被搅乱了,张牙舞爪披着。
程沅:“那我进去吧。”
严队点头,招手叫来另外一名女警,便和程沅一同进了审讯室。
看到程沅进来,苏悦彤麻木的一张脸终于起了波澜,“程沅!你怎么没毁容!”
程沅一针见血,“那你应该一开始就用浓硫酸。”
苏悦彤短暂一滞,很快笑起,“你该庆幸我没有,不然你还能是金尊玉贵的程家千金吗?”
程沅嗅出一丝不寻常,却是不动声色,随严队二人落了座。
一旁女警揭开笔记本,噼里啪啦敲击起键盘。
程沅才又道:“我只要一日是父亲母亲的女儿,便一直是。”
苏悦彤嘲讽,“当惯了千金,忘了自个儿只是个没爹没妈的破烂货了吗!”
严队本想提醒苏悦彤注意言辞。
程沅一语当先,“谁告诉你的?”
苏悦彤一噤,随即支吾道:“我……我自己听说的。”
“你听谁说的?”
“我……”
程沅撒了个小谎,“我是孤儿这件事,只有圈内人知道。”
审讯室只有一盏吊灯。
白惨惨。
悬在苏悦彤头顶。
照清楚她脸上每一丝、每一厘的惊惧与恐慌。
程沅看着,叩响桌面。
“苏悦彤!”
审讯室十分寂静,显得这一声十分的响。
石破天惊般。
苏悦彤悚然一震,情绪莫名翻涌,便听程沅语调沉冷、震慑:
“这里是警局,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你但凡有作假,有隐瞒,一旦被检方查出,是会加重判刑!你学法,你应该清楚。”
苏悦彤慌张溢于言表,然而开口却是那句,“我忘了!反正就是听说的!程沅,你烦不烦!我都认罪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程沅见状,再加重砝码,“你寻衅滋事,又是泼硫酸,本来就要被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如果再要作假证,必定往十年以上判!”
苏悦彤瞠目,“你胡说,怎么可能这么重,我那瓶是被稀释过的!轻伤罢了,最多三年!”
到底是法学院的学生。
平常再摸鱼逃课。
但耳濡目染,总是比普通大众知道得多。
程沅面无表情。
眼底却是刻骨的寒意。
“之前你发贴造谣我,今天又在学校这种公众场合朝我泼洒油漆,硫酸,是属于多次寻衅,恶意滋事!再基于你这态度,作假证,十年以上外加赔偿,轻轻松松。”
苏悦彤脸色煞白,“你……”
吞吐半响,她像是崩溃了,嘶吼起来,“程沅,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非要逼死我!”
程沅:“逼死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苏悦彤一张脸全是泪。
斑斑驳驳。
凄凉异常。
程沅看在眼里,毫不动容,平声陈诉:“你不发帖,不会被退学,你不泼硫酸,不会进这里,你不作假证,不会被判十年以上。”
苏悦彤眼眶猩红,“可你根本不用这么赶尽杀绝,你那时候如果不逼着我退学……”
做的时候不考虑后果。
现在报应来了。
却要她不计较。
凭什么?
她又不是冤大头。
程沅腹诽,却是一改声气,温温和和道:“事到如今,你学也退了,油漆、硫酸也泼了,但我确实不忍见你真的被判这么重的刑,我们到底是同学,近/乎四年的舍友情谊……”
苏悦彤眼睛亮了一亮。
程沅:“你如果如实供诉,可以争取从宽处理,从轻量刑。我也可以不必往死里追究你的罪责。”
严队不由刮目看向程沅。
上次见面,只觉她既可怜,也柔弱。
是养温室里的花,经不起波折。
所以不想咽的苦水,也只能被迫咽下。
这次,恍然惊觉,这朵温室花是带着刺,带着毒。
一半的丝柔。
一半的锋芒。
猝不及防扎你一下。
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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