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旧账本里的蹊跷
何家院子里，何二坐在一张竹椅上抽着烟。
一旁的何大牛搓着手，眼神仅是忐忑不安。
“爹，真要查吴老六的账？”说起这个何大牛还有些嫌麻烦，“那老狐狸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了，能留下什么把柄？”
不过听他说完这话，何二却半天没有反应。
只是一直院子里那棵树，仿佛是看入了神。
良久之后，他才悠悠开口，“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吴老六在供销社这些年手脚能干净到哪儿去？你去找以前在供销社帮过工的，一个一个问，就说你想核对旧账，看看有没有货对不上数的。”
闻言何大牛愣了愣，“核对旧账？咱家又不欠供销社钱……”
“蠢货！”何二瞪了他一眼，“你就不会找个由头？说你前年赊的盐钱记错了想看看旧账本，重点是打听听明白没？打听！”
“明……明白了。”何大牛缩了缩脖子，赶忙点头表示明白。
“最重要的是问问红糖还有白糖这些紧俏货。”何二又补充了一句，“吴老六每个月就那点配额，村里多人想要这些物资？他能不从中捞点？”
闻言何大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何二却叫住了他，“机灵点，别让人看出你是故意打听，还有，注意杨彩荷那边，看她最近有没有在整理旧账本。”
“知道了爹。”
……
接下来的两天，何大牛就在村里转悠着。
他先找到以前在供销社帮过工的帮工。
帮工今年已经六十多了，背驼得厉害。
此时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编筐。
“王叔。”何大牛凑过去，递上一根烟，“跟您打听个事。”
王帮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啥事？”
“就……就前年我家赊的那笔盐钱。”何大牛编着词儿，“我娘说当时给了，可账上记着没给，我想看看旧账本核对核对。”
王帮工手上没停，竹篾在他手里上下翻飞。
“旧账本？”他摇了摇头，“那可不好找，吴老六调走前把账本都收走了吧？反正我帮工那会儿，月底盘货都是吴老六自己记账，我们只负责搬货。”
“那……有没有货对不上数的时候？”何大牛试探着问。
王帮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何大牛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大牛啊。”王帮工是意味深长地说了起来，“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提它干啥？”
显然这是话里有话。
听到这话何大牛心里一动，赶紧又递上一根烟，“王叔，您就给透个底，我家那账……”
王帮工把烟接过去，直接点着了。
他先是吸了一口，让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跟着才开了口，“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往外传，有一回月底盘货，红糖少了五斤，吴老六说是‘盘亏’就记在账上了，可第二天我亲眼看见他偷偷打包了两包红糖趁天黑拎走了。”
闻言何大牛眼睛亮了，“真有这事？”
“我骗你干啥？”王帮工叹口气，“那会儿我孙子生病想买点红糖冲水喝，供销社说没了，可吴老六手里明明有……唉，咱小老百姓惹不起啊。”
何大牛又问了几个细节，王帮工说得有鼻子有眼。
临走时何大牛塞给王帮工一毛钱，“王叔，拿去买包烟抽。”
王帮工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
从王帮工家出来，何大牛心里有了底。
他又找了两个以前跟吴老六打过交道的村民，说法都差不多。
吴老六经常在月底“盘亏”紧俏货，私下里倒卖。
但光有人证还不够，得找到物证。
何大牛想起了供销社后院。
记得那里堆着些杂物，吴老六说不定会把不要的账本扔在那儿。
于是乎第二天晌午。
他趁供销社人少的时候，偷偷溜到了供销社的后院。
这个后院不大。
靠墙堆着些柴火，还有个破旧的鸡窝。
何大牛在柴垛附近翻找起来。
柴垛底下有些潮湿的落叶，还有几块碎瓦片。
翻到最里头时，他的手碰到一个麻袋。
麻袋半埋在柴火里，已经被雨淋得发黑。
何大牛把麻袋拖出来打开一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麻袋里面是几本账册。
账册边缘都被烧焦了，纸张也受潮黏在了一起。
他小心地翻开最上面一本。
发现是前年的进货记录。
翻到红糖那一栏，何大牛眯着眼睛仔细看。
某个月进货记录写着“红糖二十斤”，可销售记录只有“十五斤”。
差额五斤，旁边用铅笔写着盘亏两个小字。
再翻一页又是红糖，这次是进货“二十斤”。
销售“十六斤”，差额四斤。
又连着翻了几个月，都有差额。
看到这儿儿何大牛心跳加快，手都有些发抖。
他把这几本残破的账册塞回麻袋，又原样埋回柴垛底下。
然后猫着腰，溜出了后院。
……
晚上，何家堂屋里。
何大牛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重点讲了那几本残破账册。
这头何二听完，是半晌没说话。
“爹？”何大牛小声叫了一句。
闻言何二这才回过神，随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的笑是看得何大牛心里发毛。
“好啊……好啊……”何二喃喃自语，“吴老六啊吴老六，你也有今天。”
“爹，咱们现在就去举报？”何大牛激动地说。
“急什么？”何二瞥了他一眼，“打蛇要打七寸，现在这点证据还不够。”
他顿了顿，跟着再次开口，“等秋收陆家要收地的时候，咱们把证据往上一递，再找镇上对钱鑫不满的人帮腔，就说吴老六贪污供销社的东西，而陆飞羽还推荐他到镇上，显然就是个推荐失察，咳有钱鑫用人不当，这一串谁也跑不了。”
何大牛听得眼睛发亮，“爹，您这招高！”
“高什么高？”何二瞪了他一眼，“这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那几本账册你先别动它，就让它在那儿，你最近给我老实点别去招惹陆飞羽，也别去供销社晃悠。”
“知道了爹。”
说完之后，何二是满意地抽了口旱烟。
显然已经为今后的计划做好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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