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与时间赛跑的沟渠
苏晚听了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干裂,脸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走回收拾好的工具旁,试图从中找出一把还能用的铁锹。
这是信任,也是将自己全部,都押在了顾屿身上。
“不行。”顾屿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
现在下地,别说挖沟,恐怕连站稳都难。
“先回去,睡觉。把力气攒回来。”顾屿的语气不容置疑,“刘斌也需要休息。这件事,急不得。”
他拉着苏晚,强制性地把她带回了知青点。
这一次,顾屿没有再碰任何书籍和图纸,他倒在铺位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悲鸣,但他的大脑却在睡眠中,依旧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疯狂地运转、计算着。
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身体的酸痛并未完全消退,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所取代。
他坐起身,看到苏晚和刘斌也已经醒了,正默默地啃着干硬的窝头。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一句话,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再次来到白碱滩,顾屿的手里,多了一根削尖的细长木杆。
他没有急着让两人动手,而是自己先脱掉鞋袜,卷起裤腿,第一个踏入了那片冰冷刺骨的泥沼。
“嘶……”
没过脚踝的泥水,带着透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他的小腿。
顾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但他只是咬了咬牙,便稳住了身形。
他手持木杆,开始在田里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移动。
每走几步,他就将木杆深深地插入泥土中,感受着不同位置的土质硬度和含水量。
苏晚和刘斌站在地头,紧张地看着他。
半个多小时后,顾屿才从泥水里走出来,双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顾不上这些,直接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我们的地,西高东低,有微弱的坡度。”他指着地图,声音清晰而有力,“所以,主排水渠必须从东侧的A9区开始挖,沿着地势最低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地头外面那条废弃的灌溉沟里。”
“光有主渠不够。”他的树枝在地图上又画了几道,“我们还需要在田里挖三条辅渠,像鱼骨头一样,把水引到主渠里。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水位降下去。”
蓝图,清晰明了。
“开干!”刘斌第一个响应,他卷起袖子,拿起一把大号的铁锹,吼了一声就准备下地。
“等等。”顾屿叫住了他,“这活儿有讲究。挖出来的湿泥不能随便堆,要堆在沟渠的北侧,这样既能加固渠岸,又不会因为南边的日照而过快干裂。”
他拿起一把小号的铁锹,做了个示范。
“挖的时候,要保持一个斜面,上宽下窄,这样水流才顺畅。”
说完,他将第一铲饱含水分的黑色烂泥,奋力地甩上了岸。
战斗,正式开始。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三个人,三把铁锹,在泥泞中与土地做着最原始的运动。
“噗嗤!”
铁锹插入烂泥,发出沉闷的声响。
抬起时,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将吸附着的大块泥巴拔出来。
每一铲,都重若千斤。
刘斌力气最大,负责主渠的开挖。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贲张,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地里爬出来的泥塑。
顾屿则负责更精细的辅渠和技术指导,他不断地用木杆测量着深度和坡度,确保每一寸沟渠都符合他的设计。
苏晚的任务最轻,但也最熬人。
她负责清理两人挖出来的散泥,用小铲子将渠壁修整得更光滑。
她的体力最差,好几次都险些滑倒在泥水里,但她只是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站稳。
没人说话,田埂上只剩下铁锹挖泥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声。
中午,王大娘的男人,那个叫二柱的憨厚汉子,提着一个篮子来到了地头。
篮子里是几个热乎乎的红薯。
“村长让我来看看。”他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里满是敬佩,“他说,缺人手就吱声。”
顾屿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嘴一笑。
“二柱哥,谢了。我们还撑得住。”
他没有接受村长的好意。
他知道,这份人情,现在还不能用。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那条承载着所有希望的主排水渠,终于挖通了!
“通了!”刘斌大吼一声,将最后一铲堵塞的泥土奋力甩开。
一股浑浊的泥水,像一条苏醒的黄龙,顺着新开的沟渠,开始缓缓地、但却坚定地,朝着地头外的废弃水沟流去。
“哗啦……哗啦……”
那是积水被排走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竟如天籁。
田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下降。
胜利了。
刘斌和苏通双双脱力,瘫倒在泥地里。
顾屿也拄着铁锹,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条蜿蜒的、并不算宽阔的沟渠,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
“刘斌,苏晚。明天天一亮,我们得把剩下的四十种种子,全部种下去。一颗,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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