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极限检修
苏晚和小李都愣住了。
所有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装上了卡车，随时可以出发，为什么走不了？
顾屿没有解释，他只是拿着那把冰冷的扳手，绕着那台庞大的东方红拖拉机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从轮胎到排气管，再到驾驶室，一寸寸地扫过。
最后，他停在了车头，用手轻轻拍了拍那块印着“东方红”三个大字的铁皮。
“小李同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这台车，平时是谁在保养？”
小李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主要是李副站长……他以前是拖拉机手出身，对这台车宝贝得很。”
“是吗？”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猛地一撑，动作矫健地翻身跳上驾驶室，在那个布满裂纹的皮质座椅上坐下。
他没去碰方向盘，而是弯下腰，将头探进仪表盘下方那片黑暗而复杂的线路中。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她走到车边，担忧地问：“顾屿，怎么了？”
“没什么。”顾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却异常冷静，“只是确认一下。毕竟，这是我们接下来一个月最重要的伙计。”
他摸索着，手指在一根根包裹着胶皮的电线上划过。
眉心处，那股熟悉的清凉感再次涌动，【土壤成分透视】的能力虽然无法直接分析机械，但它带来的超凡感知力，让顾屿对温度和能量的流动变得异常敏感。
他的指尖，在一根连接着启动马达的主电缆接头处，停住了。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电阻热。
“找到了。”
他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截被什么利器剪断、又被草草用黑胶布缠起来的电线。
切口很新，里面的铜芯还泛着亮光。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谁干的？”
这太恶毒了！
这种暗伤，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一旦拖拉机在高负荷工作时，电流过大，这里就会瞬间短路，轻则熄火趴窝，重则……引起火灾！
“还能是谁。”顾屿将那截电线扔在驾驶座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跳下车，走到车尾，掀开了油箱盖。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扑面而来。
他没用工具，只是将一根手指伸进去，沾了一点油，放在鼻端闻了闻。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柴油里，兑了水。”
如果说剪断电线是恶毒，那往柴油里兑水，就是其心可诛！
这不仅会让拖拉机在半路趴窝，更会直接损毁发动机的喷油嘴和高压油泵。
一旦损坏，别说一个月，就是半年，这台拖拉机也别想再动一下！
“李国栋！”小李气得脸都白了，他攥紧拳头，“他怎么敢！这是在破坏生产！”
苏晚也气得浑身发抖。
她无法想象，如果不是顾屿细心，他们开着这台“炸弹”走到半路，会是怎样绝望的场面。
“现在怎么办？”苏晚看着顾屿，“我们去找周工？”
“来不及了。”顾屿摇了摇头。
去找周启明，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半天。
而且，没有直接证据，李国栋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顾屿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台如钢铁巨兽般的拖拉机上。
“今天，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把它修好。”
小李和苏晚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修？就我们？”小李结结巴巴地问，“顾组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我去找厂里的老师傅？”
“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顾屿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他拿起工具箱，在地上摊开，扳手、钳子、螺丝刀，叮叮当当地摆了一地。
“苏晚，帮我打下手。小李，你去外面守着，不管谁来，都说我们在进行设备磨合，别让人进来。”
顾屿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苏晚立刻点头，蹲下来帮他整理工具。
小李犹豫了一下，看着顾屿那双沉静而自信的眼睛，一咬牙，转身跑出了仓库，将那扇沉重的木门，从外面带上了。
“吱呀――”
木门闭合，仓库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缕光线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
“开始吧。”
顾屿拿起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拧开了油箱底部的排污阀。
一股浑浊的、泛着油花的液体喷涌而出，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任由那些掺了水的劣质柴油流尽，然后又用干净的布条，一点点地将油箱内部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而稳健。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晚蹲在一旁，用一块破布，将他递过来的每一个零件都擦拭干净。
她不懂机械，但她能做的，就是为他提供最可靠的后勤。
昏暗的仓库里，只剩下金属工具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和两人沉稳的呼吸。
一个小时后，油箱清理完毕。
顾屿又开始处理那截被剪断的电线。
他剪掉被黑胶布包裹的部分，露出崭新的铜芯，用小刀仔细地刮去表面的氧化层，然后将两段铜芯紧紧地绞合在一起，最后，再用备用的绝缘胶带，一层又一层地，仔细缠绕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在那些油污和线路之间穿梭，像一位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苏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仿佛无所不能。
“好了。”顾屿接好最后一根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跳上驾驶室，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冰冷的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车下的苏晚，对她露出了一个沾着油污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坐稳了。”
说完，他猛地拧动了钥匙！
沉寂的仓库里，先是传来一阵短暂而沉闷的电流声，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猛地炸响！
那台沉睡的钢铁巨兽，在沉寂了数月之后，苏醒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整个仓库都在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出，带着柴油燃烧后特有的霸道气息。
成功了！
顾屿握着方向盘，感受着从座椅下方传来的、那股强劲而有力的震动，胸中一股豪气勃然而生。
他猛地一踩油门。
“轰――！”
发动机的转速瞬间拉高，咆哮声穿透了仓库的墙壁，响彻了整个农业站的上空！
仓库外，正在焦急踱步的小李被这声吓得一哆嗦，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而另一边，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李国栋，手里的茶缸“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不敢置信地听着那熟悉的、让他心惊肉跳的轰鸣声。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仓库里，顾屿挂上倒挡，轻轻一抬离合。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嘎吱”声，那台庞大的东方红拖拉机，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退出了它沉睡已久的角落。
顾屿将车稳稳地停在仓库中央，熄了火。
他跳下车，走到苏晚面前。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拉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仓库门口走去。
“我们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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