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烈焰为王
冰冷的柴油，被顾屿毫不犹豫地倾倒进那座燃烧的“反应堆”里。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从地下十米深处传来。
坑底的火焰不再是暗红，而是瞬间变成了一种妖异的、令人心悸的蓝白色。
灼人的热浪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几十米外的枯草都燎得卷曲焦黄。
那道原本灰白的烟柱，在眨眼之间，重新变成了滚滚的、遮天蔽日的浓黑，直冲云霄！
“顾屿！你疯了！”苏晚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她看着那道几乎要捅破天际的黑色烟柱，脸上满是惊骇，“油不是够了吗？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李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屿没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热量，脸上是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冷酷的平静。
“狼来了，就要把猎枪备好。”他开口，声音在烈焰的咆哮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火烧得越旺，烟升得越高，他们才会来得越快。我没时间跟他们慢慢耗。”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那双在火光中亮得骇人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
“而且，我需要一个舞台。”
苏晚愣住了，她不明白。
顾屿没有解释。
他只是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撕开，露出了里面金黄酥脆的葱油饼。
他掰了一半递给苏晚，又撕了一块扔给还瘫在地上的小李。
“吃。”他命令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这一夜，三人谁都没有再睡。
第二天，天刚破晓。
一辆比昨天周工那台吉普车更新、更气派的嘎斯69越野车，卷着一路黄尘，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直接开到了火坑百米开外。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在当时极为罕见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他一下车，就嫌恶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脸色惨白的李国栋，以及一个扛着相机的年轻人。
“胡闹！简直是胡闹！”金丝眼镜男还没走近，斥责声就先传了过来，声音尖锐而充满威严，“谁是负责人？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露天焚烧工业废料的？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环境污染和安全隐患！”
李国栋跟在后面，看到顾屿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顾屿，对金丝眼镜男说道：“马主任，就是他！周老头从乡下提拔上来的所谓‘专家’！您看，我早就说这小子不靠谱，您还不信，这下好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马主任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扎在了顾屿身上。
“你就是顾屿？”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用这种原始、野蛮、且极度危险的方式处理问题的？你的操作规程呢？你的环境评估报告呢？你的安全预案呢？”
一连串专业名词，砸得小李和苏晚头晕眼花。
顾屿却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马主任是吧？”他看了一眼对方胸前别着的“地区环保科”的徽章，心里瞬间了然，“您说的这些，我都没有。”
“没有？”马主任的音量陡然拔高，“没有你还敢动工？李国栋，立刻给我叫停！把火灭了！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带回去审查！”
“是！”李国栋大声应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身就要去叫人，却被顾屿一个平淡的声音拦住了。
“马主任，火不能灭。”
“你说什么？”马主任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屿。
“我说，火不能灭。”顾屿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越过马主任的肩膀，看向那滚滚的浓烟，“您是环保专家，应该知道，这种热解反应一旦开始，中途强行降温，会产生比现在多十倍的、更剧毒的、不可逆的污染物。”
马主任的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小子居然还懂这些。
“少吓唬人！”李国栋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这就是在狡辩！”
顾屿根本没理他，只是直视着马主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马主任，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马主任嗤笑一声。
“对。”顾屿点头，“您看这烟，现在是黑色的，对吗？我断言，从现在开始，十五分钟之内，它会变成灰白色。再过十分钟，它会彻底变成几乎看不见的、只带着水蒸气的白色。到那时，这坑里刺鼻的焦油味会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炒熟的坚果的香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说中了，证明我的方案是可控的、科学的。您，就不能再干涉我的项目。”
“那要是没说中呢？”马主任被他这股狂妄的气焰激起了怒火。
“要是没说中，”顾屿指了指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我亲手把它砸了，然后跟您回去，随您处置。”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顾屿疯了。
拿价值上万的拖拉机，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预测？
“好！”马主任怒极反笑，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上海牌手表，“我给你三十分钟！我倒要看看，你这场戏能不能唱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道冲天的黑烟。
李国栋的脸上挂着冷笑，在他看来，顾屿这无疑是自掘坟墓。
五分钟……十分钟……
黑烟依旧滚滚，没有任何变化。
李国栋的笑容越来越得意，苏晚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第十四分钟。
马主任抬起手腕，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还有最后一分钟，顾屿同志，你……”
他的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道原本浓黑如墨的烟柱，顶端的颜色，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
黑色，在短短几十秒内，褪成了深灰，然后是浅灰，最后，在第十五分钟到来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种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灰白色！
李国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马主任推眼镜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
又过了十分钟。
那灰白色的烟，再次变淡，最终化为几不可见的、只在阳光下才微微扭曲的白色蒸汽。
与此同时，一股奇特的、难以形容的香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从坑里飘了出来，取代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真的像……炒熟的坚果。
死寂。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扛着相机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将这奇迹般的一幕，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顾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马主任和李国栋，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马主任。”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现在，您可以相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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