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的名字

“顾屿！”

她的惊呼被压抑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响。

刘斌和小李呆呆地看着那个刚刚还指点江山、气吞万里如虎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破碎的娃娃，毫无生气地靠在一个姑娘的肩上。

“清寒……”

两个模糊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字，从顾屿那干裂的嘴唇里，轻轻地，飘了出来。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冰针，毫无征兆地，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清寒？

是谁？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的酸涩，瞬间从心底涌起，淹没了所有的惊慌与恐惧。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自己都未能察觉。

她没有时间去想。

“还愣着干什么！”苏晚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婉的眸子，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与冷静，“把他扶进去！快！”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醒了已经吓傻了的刘斌和小李。

两人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小心翼翼地，将顾屿那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身体，抬进了那间简陋的窝棚。

窝棚里，光线昏暗。

顾屿被平放在那张由几块木板搭成的床板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顾……顾组长他……他不会有事吧？”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闭嘴！”苏晚低喝一声，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小李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苏晚跪在床边，伸出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探了探顾屿的额头。

冰冷。

刺骨的冰冷。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是身体机能因为过度透支而濒临崩溃的征兆。

“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苏晚站起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冷静得可怕，“总工程师只是累坏了，需要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来。苍蝇都不行！”

“是！”

刘斌和小李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绝对的服从。

他们不再多问一句，转身，像两尊门神，守在了窝棚的门口。

窝棚里，只剩下苏晚和那个命悬一线的男人。

苏晚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股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想起了顾屿曾经对她坦白过的那个秘密――那种能催生植物、能救人性命的“特殊的水”。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苏晚抹掉眼泪，开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她很快便找到了那个他从不离身的、军绿色的旧水囊。

水囊入手很轻，她打开盖子，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清水的味道。

她知道，真正的“药”，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顾屿的贴身口袋上。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更小的、皮质的扁平水壶，入手温润，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就是它了。

苏晚的手抖得厉害，她拧开壶盖，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清冽甘醇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只闻一下，就让她那因为恐惧和疲惫而绷紧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顾屿的头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将那小小的壶口，对准他那干裂发青的嘴唇，将那清澈如玉液琼浆般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喂了进去。

液体滑入喉咙。

奇迹，发生了。

只见顾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血色。

他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变得沉稳而有力。

那股刺骨的冰冷，也渐渐被一种温润的暖意所取代。

苏晚看着怀里这个正在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男人，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她脱力般地靠在床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清寒。

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却又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的名字。

她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最细微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苏晚的心里。

不疼，却又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男人，眼睑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或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深潭，里面倒映着她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脸。

苏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她想问他感觉怎么样，想问他那个名字。

顾屿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了窝棚外，那辆满载着希望与未来的、装满了骨渣的卡车。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骨粉……卸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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