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沉默的螺旋
顾屿的声音,让气氛变得一片死寂。
那块显示着二进制代码的屏幕,就是它开合的嘴。
01100100
01100101
01100110
……
一行又一行,无穷无尽,像一条由0和1组成的字符串,在屏幕上疯狂地蠕动、延伸。
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非人的恶意。
那不是交流,那是宣告。
林清寒瘫坐在地上,她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凤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涣散的、被彻底击碎的空洞。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这不可能……生物信号怎么可能……形成逻辑闭环……”
“它不是生物信号!”顾屿猛地回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清寒,“它在用自身的能量场,直接干扰方舱的主线路!它把整座方舱,都变成了它的发声器官!”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的无影灯。
那灯光,正在以一种肉眼无法察觉的频率,微微闪烁。
“它在发光。”
他又指向墙壁上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恒温系统。
“它在震动。”
“它在用我们能理解的一切方式,告诉我们――”顾屿的声音,陡然转冷,“它在这里。”
“并且,它想出去。”
话音未落!
“啪!”
方舱内所有的无影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坠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那块该死的屏幕,依旧亮着,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充满了嘲讽的独眼。
那上面滚动的二进制代码,在这一刻,陡然加速!
“滴滴滴滴——”
主控制台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尖锐、更凄厉的警报!
一块块红色的、代表着“系统入侵”的警告窗口,如同病毒般,疯狂地弹了出来!
【警告!‘赫尔墨斯—3型’环境模拟系统,底层权限被篡改!】
【警告!液氮制冷系统已离线!】
【警告!舱门物理锁正在被强制解锁!解锁进度……百分之十!】
“它在抢夺控制权!”林清寒嘶吼着,那声音里,是彻底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它要出去了!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顾屿的手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顾屿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在那片疯狂闪烁的红光中,在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二进制代码前,缓缓地,闭上了眼。
三秒。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恐惧与骇然,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绝对冷静。
“苏晚。”他头也没回。
“在!”
“闭上眼。”
说完,他猛地挣脱了苏晚的手,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朝着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消防柜,冲了过去!
“砰!”
他一拳砸碎了消防柜的玻璃!
那动作,粗暴,直接,不带半分犹豫!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把沉重的、专门用来破拆的消防斧。
他提着斧头,转过身,走向那台价值千万、代表着西德最高工业水平的“赫尔—3型”主控制台。
林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屿!你要干什么?”
“既然关不掉它的嘴,”顾屿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被屏幕幽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那就砍掉它的舌头!”
他高高地,举起了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消防斧。
“住手!”林清寒嘶吼着,扑了上来。
晚了。
“——给我断!”
顾屿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沉重的消防斧,狠狠地,劈了下去!
目标,不是那块昂贵的屏幕,也不是那片复杂的控制台!
是连接着控制台与整个方舱所有线路的,那根比手臂还粗的主电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橡胶被撕裂的巨响!
火花,如同节日的礼花,在黑暗的方舱内,轰然炸开!
一股浓烈的、电线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警报声,消失了。
那块闪烁着二进制代码的屏幕,熄灭了。
就连那股从低温立柜里散发出的、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也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黑暗,纯粹的黑暗。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方舱的备用电源启动,几盏昏暗的红色应急灯,缓缓亮起。
林清寒僵在原地,她看着那被一斧头砍断、还在滋滋冒着火花的主电缆,又看了看那个提着斧头,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尊杀神般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物理断网。
“咳……咳咳……”顾屿扔掉手里的斧头,单膝跪倒在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苏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他紧紧地扶住。
“结束……了吗?”她颤抖着问。
顾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银白色的低温立柜。
那里,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那块高维晶体,在失去了与外界的连接后,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但顾屿知道,它没有。
就在这时。
在立柜最深处的黑暗里,一抹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幽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弱,很小,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黑洞般的吸力。
它只是静静地亮着,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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