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先礼后兵

“汇报工作？”

顾屿笑了。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掸去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李秘书，你看我这儿，像是有时间去省城的样子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李秘书那张公式化的笑脸上。

李秘书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总工程师”，居然敢如此直接地拒绝一个来自省厅的“邀请”。

“顾屿同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层伪装的斯文被撕开，“这不只是邀请，是命令。周副主任的时间很宝贵，他想听的，是你的工作成果，而不是你的借口。”

“成果？”顾屿的笑意更浓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片刚刚被推平的、广袤得望不到边的巨大地块，“成果就在这儿。周副主任想看，随时可以来。”

他又指了指自己那沾满泥污的胶鞋，和身后那群虽然停下了手中活计，却个个眼神不善、围拢过来的矿工。

“至于我，”他看着李秘书，那双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吓人，“我走不开。我的根，扎在这片地里。我一走，这地，就死了。”

“你！”李秘书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何曾受过这等顶撞！

他身后的司机似乎想上前呵斥，却被刘工那砂锅大的拳头和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剑拔弩张。

“好，好一个顾总工程师。”许久，李秘书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死死地盯着顾屿，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周主任。”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猛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卷起一阵黄尘，狼狈地逃离了这片不属于它的土地。

“总工程师，这……”刘工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担忧，“这可是省里的领导，咱们这么硬顶……”

“不顶，就得死。”顾屿的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被他命名为“A区”的、刚刚完成了“土壤初始化”的巨大地块。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刘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把我们的人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轮换。我要这块地，在三天之内，把所有的底肥，全部施完！”

“是！”

顾屿没有再停留，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座属于他的、移动的钢铁堡垒。

方舱内，林清寒和苏晚早已等候多时。

“你拒绝了？”林清寒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我没有时间陪他们玩阴谋诡计。”顾屿走到那张被他劈坏的主控制台前，从一片狼藉中，找出了一块还能用的副屏，接上了备用电源。

“苏晚，”他头也没抬，“把我们之前记录的所有作物的生长数据，全部调出来。从土豆到玉米，从大豆到高粱，我需要它们在不同生长阶段，对氮、磷、钾、以及各种微量元素需求的完整曲线图。”

“你要干什么？”林清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顾屿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副屏上飞快地舞动，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化学分子式，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A区，目标作物：高产土豆。生长期一百二十天。我需要土壤在前期提供大量的氮和磷，促进根茎发育；中期，钾元素的需求会达到峰值，决定了淀粉的转化率；后期，则需要补充钙和镁，防止块茎开裂和空心。”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

“以牛骨粉为主体，提供长效磷钙。以草木灰为补充，提供速效钾。氮肥……我们没有，但没关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让刘工去联系周边的养殖场，我要所有发酵过的禽畜粪便。那是最好的有机氮源。”

“把这些东西，按照我给出的配比，分层，分区，以‘矩阵’的方式，埋进A区那三百亩地里！”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专注而神采飞扬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拿起日志和笔，飞快地记录下他的每一个指令。

林清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也最让任何一个主管农业的领导都无法拒绝的方式，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周副主任”，展示他真正的、无可替代的价值！

就在这时，方舱的外部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工地入口的警卫员。

“报告！那辆上海牌轿车，又回来了！”

顾屿和林清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不止一辆！”警卫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后面……后面还跟着两辆军用卡车！车上拉着的，好像是……是省农科院的专家！”

李秘书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冷，也更得意。

他走到顾屿面前，将一份全新的、措辞更严厉的红头文件，拍在了顾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

“顾总工程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抓老鼠般的戏谑，“周主任说了，既然你的根扎在这儿，拔不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者般的弧度。

“那他，就亲自来帮你松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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