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深渊的价码

那只黑色的、一米见方的合金箱，被两名警卫员重重地放在了方舱的地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箱体上，那个血红色的狼头标记，在昏暗的应急灯下，像一只正在狞笑的、来自地狱的眼睛。

而那串【深渊—007】的编号，则无声地宣告着它不祥的来历。

苏晚扶着顾屿，只觉得入手处一片冰冷。

他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件单薄的工装。

催生一株土豆苗开花，看似神迹，却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量。

陈援朝没有理会顾屿的虚弱。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黑色的箱子，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混杂了狂热、敬畏与贪婪的火焰。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顾屿。

“总部给了你最高的权限，也给了我最终的监督权。”

陈援朝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军事条例。

“从现在起，关于【深渊—007】的所有实验，必须遵循三条军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实验全程，必须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影像记录。从你接触它的第一秒，到它长出第一片叶子，所有的细节，都不能错过。”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实验材料，包括你使用的每一滴水，每一克土壤，都必须经过我的检验和称重。所有的数据，必须双人记录，交叉核对。”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那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手术刀，要将顾屿从里到外剖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实验过程中，你不能有任何单独接触它的机会。你，我，还有它，我们三个，会是这个方舱里唯一的‘生命’。”

苏晚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这不是合作，这是囚禁！

是把顾屿当成了一台没有感情、没有隐私、只需要按程序运行的机器！

顾屿却笑了。

他靠在苏晚的身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出一种妖异的神采。

“陈特派员。”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的规矩，很好。很严谨，很科学。”

陈援朝的眉头，微微一挑。

“但是，”顾屿话锋一转，那双疲惫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冰冷的、属于科学家的疯狂，“我搞的，不是科学。”

“我是在跟一个有生命的‘东西’，打交道。”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它有它的脾气，它的‘语言’。我需要听懂它，安抚它，诱导它。而不是用冰冷的摄像机和数据，去激怒它，吓跑它。”

他看着已经彻底愣住的陈援朝，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影像记录，可以。数据核对，也没问题。但是，我需要每天至少三个小时，和它单独相处的时间。没有监控，没有窥探，只有我和它。”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我的底线。”

“不可能！”陈援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否决了，“这是原则问题！【深渊】系列的样本，有过太多失控的先例！有的研究员疯了，有的，则连同整个实验室，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激动。

那张总是坚毅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后怕。

“总部之所以派我来，就是为了杜绝任何‘人’的因素，对实验造成不可控的干扰！”

“所以，你们就失败了。”

顾屿的回答，简单，粗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种子计划”那血淋淋的伤口。

陈援朝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们用对待机器的方式，去对待一个有生命的奇迹。你们试图用冰冷的规则，去禁锢一个正在苏醒的神祇。”顾屿的声音，像来自深渊的梦呓，充满了蛊惑，“陈特派员，你有没有想过，它不是在抗拒你们，它只是……在拒绝与一群听不懂它说话的聋子，进行交流。”

死寂。

长久的死寂。

陈援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虚弱而苍白，却又因为疯狂的自信而神采飞扬的脸，他那建立在铁血与纪律之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再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许久。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小时。”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每天，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我会让人在方舱的角落，用铅板，给你隔出一个绝对屏蔽的区域。但其余的二十三个小时，它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成交。”顾屿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为自己，也为这片土地，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陈援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对着通讯器，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把铅板运进来。现在。”

半小时后，一个两米见方的、由厚重的铅板焊成的、密不透风的“小黑屋”，在方舱的角落里，被搭建了起来。

那只代号为【深渊—007】的黑色合金箱，被小心翼翼地，移了进去。

“时间开始。”陈援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声音冰冷。

顾屿挣开苏晚的搀扶，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绝对的黑暗。

铅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粗糙的合金箱体上，轻轻地，抚摸着。

他闭上眼，将自己那早已濒临极限的意识，缓缓地，探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息壤空间的力量。

他只是用自己那被金色液体强化过的、最纯粹的感知，去聆听，去触摸。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没有能量波动。

就像在触摸一块真正的、冰冷的、死去的石头。

就在他准备收回意识的瞬间。

一个无比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冰冷的意念，毫无征兆地，刷过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声音，那是一幅画面。

一幅漆黑的、冰冷的、充满了死寂与绝望的、无垠的宇宙星空。

而在那片星空的中央，一颗孤独的、正在缓缓死去、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巨大恒星，正在进行着它最后的、悲壮的坍缩。

画面，一闪而逝。

顾屿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冰冷的铅壁上。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

他对着门外，用一种近乎嘶吼的、沙哑的声音，喊出了那句让陈援朝和苏晚，都灵魂为之战栗的话。

“打开它！”

顾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彻底变了调。

“现在！立刻！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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