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神农的药膳
顾屿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苏晚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清亮得像一汪秋水的眼睛。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惊喜。
顾屿点了点头，试图坐起来，但浑身上下却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一般，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强健，但精神，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又猛然松开的琴弦，松垮，疲软，失去了所有的张力。
“别动。”苏晚连忙按住他，将一个温热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搪瓷碗递到他面前，“喝点东西。”
碗里，是翠绿色的、如同翡翠浓浆般的液体。
一股无法言喻的、沁人心脾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抚过他那片几近干涸的精神世界。
是J区那些药草。
在他昏迷的这两天里，它们并没有疯长，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将从“活土”中汲取的能量，尽数转化进了那一片片娇嫩的叶子里。
苏晚按照他的吩咐，将它们悉数采下，用最原始的方式捣碎，挤出了这救命的一碗汁液。
顾屿没有半分犹豫，接过碗，一饮而尽。
那汁液入口，没有味道，却在滑入喉咙的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向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那片干涸的大脑。
枯萎的海绵，开始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针扎般的剧痛，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缓缓消退。
那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而冰冷的四肢，也重新有了一丝温热的血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着一股雨后森林般的清新。
“不够。”
顾屿放下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缓慢恢复，但那速度，太慢了。
就像用一根吸管，去填满一个湖泊。
而陈援朝，和那份来自京城的“军令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挣扎着，在苏晚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
基地的临时厨房里，炊事班长老王正对着一堆刚从水库里捞上来的肥美大鱼发愁。
自从“摇篮”沉睡后，水库里的生态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鱼虾的个头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肉质也变得异常鲜美。
但顾屿没看那些鱼。
他走到案板前，那里，还剩下最后一小捧从J区采摘的、最鲜嫩的药草叶子。
“苏晚，帮我生火。”顾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双重新恢复了焦距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你要做什么？”
“做一道药膳。”
顾屿拿起菜刀，他那只曾经能轻松举起上百斤重物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稳住了刀锋。
他没有将那些珍贵的药草剁碎，只是用刀背，轻轻地，将它们的茎叶拍裂，让那股蕴含着生命能量的汁液，能更充分地释放出来。
他从老王那里，要来了一只最肥的、还在活蹦乱跳的鲫鱼。
刮鳞，去脏，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却又精准得像一台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机器。
苏晚默默地，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锅里，只放了半锅最清澈的山泉水。
水烧开，顾屿将那条处理干净的鲫鱼，和那一小捧被拍裂的药草，一同放了进去。
没有放任何葱姜蒜，甚至连一粒盐都没有加。
他只是盖上锅盖，用最小的火，静静地，熬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的香气，开始从锅盖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不是鱼的腥香，也不是草的清香，而是一种混杂了二者精华，仿佛能渗透进人灵魂深处的、醇厚而又清冽的异香。
守在厨房外的两个“饕餮”小组成员，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当锅里的汤汁，被熬成了奶白色，浓稠得像一锅融化的羊脂玉时，顾屿终于熄了火。
他没有用碗，只是拿起汤勺，就着那口大铁锅，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滚烫的、奶白色的鱼汤，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如果说，之前那碗药草汁，是一条温润的溪流。
那么此刻，这一勺鱼汤，就是一条奔流的江河！
那股磅礴浩瀚的生命能量，被鱼肉中丰富的蛋白质和油脂彻底激发，在他体内轰然炸响！
顾屿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歌唱！
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月的旅人，把那锅奶白色的鱼汤吃的干干净净！
厚重的铅门被推开！
陈援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与警惕。
他闻到了那股奇异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勾走的香气。
他快步走进厨房，看到的，却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一幕。
顾屿正捧着那口巨大的铁锅，将最后一点奶白色的汤汁，一饮而尽。
他放下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凝而不散的热气。
他转过身。
那一刻，陈援朝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那个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年轻人。
而是一柄被重新淬火、打磨，锋利得足以斩断一切的……出鞘的利剑！
顾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看着陈援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弧度。
“陈特派员。”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中气十足的、属于掌控者的力量。
“通知下去，我要的十个生态分区，从明天起，全部进入二级生长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援朝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缓缓开口。
“另外，告诉钱教授，他可以订回京城的机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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