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墙倒众人推
蔡虎现在是骑虎难下。
这袁天风提议要丈量地界，眼下赵大泗又是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这可把他架在了半空。
他瞪着眼睛扫了一圈围观的众人，只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上面交待过动作要快，只要把李长生锁走交差就行，哪曾想这趟差事竟这样麻烦，如今自己是被这情势逼得骑虎难下了。
蔡虎提溜着水火棍，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道：“行！既然你们要丈量，那就快动手吧，不要耽误了我们交差！”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李家要是真占了公地，莫说你李长生，便是阻碍我们拿人的人，今儿个都得跟着去县衙吃牢饭！”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一双眼睛剜着众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不过色厉内荏的硬撑罢了。
本来今日来拿人就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是为了拿人找个借口罢了。
眼下真要丈量起来，占没占地，就是一目了然了。
此刻他只觉得胸口一股子憋屈劲儿，脸色难看，活脱脱像是吞了苍蝇一般。
赵大泗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听着蔡虎这话，只觉得一阵头疼，额头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方才他说地契是真的，是怕真丈量出没问题，自己落了一个诬陷的名声，全村人都得戳他脊梁骨。
可如今真要丈量地了，量出来没问题，只怕又是得罪了蔡虎，得罪了他，也就是得罪了县丞大人。
唉！自己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这两头都没讨好，以为是圆滑，最后反倒把自己绕进去了，如今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孟青松，见他却是神色轻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更是来气，暗自把这老东西骂了几万遍。
特么若不是这孟青松多管闲事，上门来逼他出面处理，他何至于会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赵村正，你还在磨蹭什么？”蔡虎发出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思绪，“赶紧命人拿了丈量的绳索标杆来！”
赵大泗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堆起满脸的笑道，“是……是，官爷息怒，我这就命工匠们赶紧丈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朝袁天风走去，交代了几句。
李长生站在原地，看着蔡虎那铁青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
一番忙活，几个工匠在两个衙差的监督下捏着麻绳，拿着标杆，前前后后量了两遍，仔仔细细对照着地契上的登记的核对着四角地界，均无占地。
“小的回官爷，经核对，李家建这新宅子，半分都没有占公家的地，请官爷过目。”
一旁的衙差也跟着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话一出，一院子的村民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先前压着的议论声又嗡嗡地响起来，院外的村民也跟着指指点点了起来。
蔡虎咬着后槽牙，脸色更加铁青了。
他死死盯着工匠捧着的地契，一口气悬在胸口，只觉得堵得慌。
就在他要发作之际，人群中的袁天风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几步凑到蔡虎身旁，转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扬声说道，“各位乡亲，请静一静。今日，这几位官爷前来，是奉县里的命令来秉公办差，我们应当配合。”
“眼下，既然已经丈量清楚，说明只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袁天风打着圆场。
随即不着痕迹地贴近蔡虎，从袖口掏出一包银子塞到他手里。
他干这行这么久了，知道有一些人会故意来打秋风，所以身上备一些银子都成习惯了。
蔡虎低头一瞧，看着手里的这包银子，忍不住轻轻的掂了掂，嘴角一勾。
袁天风压低了声音，笑道：“官爷，这是一点薄礼，权当是几个官爷的车马费了。”
“您看……这李长生确实是个猎虎的英雄，今日之事又是个误会，还望官爷们高抬贵手了。”
蔡虎不动声色地将银子塞到袖口，心里的火气已然熄了大半。
他心里盘算着，今日这事到这个地步，真要强行拿人，闹到县衙沈县令那里，自己也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反倒要落个“欺压猎狼英雄”的罪名，真到到时候，县丞也未必会出面维护。
眼下有了这包银子，就像是给自己递来了台阶，自己反倒可以顺坡下驴。
蔡虎轻咳了一声，铁青的脸缓和了些许。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面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各位父老乡亲，既然这地已经丈量清楚了，说明只是一场误会，本捕头办差事，一向是明察秋毫……”
他目光扫过众人，顿了顿道：“今日李家占地之事，想来是有人误传消息，既已查明，我们几个也好回去复命，这就告辞了！”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一出，先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弭了大半。
蔡虎说完，也不理众人的议论声了，转身对着身后的衙差们一挥手，粗声道：“弟兄们，咱们走！”
几个衙差连忙应了一声，簇拥着蔡虎朝院外走去，几人跳上马车，一甩缰绳，马车缓缓朝村外驶去。
……
眼见马车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院里的大家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也没多少释然。
看到赵大泗还立在那里，众人眼神里都添了几分鄙夷。
李长生建这宅子，请了村里的青壮年来做力工，不仅管饭管肉，每天还有工钱拿，这样的好差事，差点就被搅和了。
村里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给赵大泗。
人家李长生为村民造福，你赵大泗身为村正，干的都是什么缩头的勾当？
这时有人朝地上淬了一口，嘀咕道：“真是人面兽心，这长生兄弟到底碍着他什么了，还跑到县里去告状！”
“嗐，这长生兄弟家日子越过越红火，有人眼红呗，真当我们眼瞎！”
“呸，当初要不是长生兄弟冒着丢命的危险，把那狼王给除了，咱们不还得每日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就是，身为村正，半点不干人事！”
……
赵大泗听着这议论纷纷，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村正村正，管理不过百户。
说是朝廷敕封的村官，实则连实际的品阶都没有。
靠的无非是祖上积下的威望，真要论实权，就连刚刚县衙的一个小衙差都比不上。
可今日这一遭，正正好好戳在了他最在乎的脸面和威严上。
议论声越来越响，赵大泗张了张嘴，却见没一个人愿意搭理自己，最后索性也不吭声了，气红着脸，狼狈的离开了李家院里。
李长生看着他那踉跄的模样，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眼见赵大泗这一走，院里的众人更是没了顾忌，直接扯开了嗓子骂道：“还村正呢，真是软骨头！”
“平日里对咱们吆三喝四，尽干些丧良心的事，见着县里来的衙差，就跟见了他亲爹一样，欺软怕硬！”
这时，院外看热闹的人群中，几个赵家的本家连宗忍不住说了一句：“唉，我看这赵村正也是没办法，那几个衙差凶神恶煞的，他一个小小的村正哪里敢得罪县里的人？”
“是啊，我看赵村正也是身不由己了！”
李长生抬眼淡淡扫过说话的几人，发现都是赵家连宗的人，平日里靠着赵大泗，也难免有几分风光。
说到底，这乡里乡间的，还是宗族抱团，一致对外，毕竟这能讨到不少便宜。
李长生冷哼一声，心中了然，还不等他开口，人群中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驳。
“我说赵叔，你刚刚没有看到村正那吃软怕硬的模样？”
“就是，本来就是眼红李家建了新宅子，抢了他们赵家的风头，这才把衙差给招来，想让这宅子建不起来！”
“我呸……”
人群中那几句无力的辩解声，瞬间就被一片骂声淹没。
赵大泗这人，平日里虚伪又小气。
平日里借着村正的名头，占良田、放高利贷，敛了不少财，他那两个儿子更是在村里横行霸道，嚣张至极。
这桩桩件件，早就惹得村民们怨声载道。
之前不过是碍于他村正的身份，不少人还是他家的佃户，没人敢出头罢了！
如今有了由头，自然是墙倒众人推，将平日里积攒的怒气一股脑地都骂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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