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魔鬼的交易与天使的底线

第六十七章  魔鬼的交易与天使的底线

博物馆内，时间的交响被一个人的心跳声彻底打乱。克劳斯·伯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名顶级的钟表匠，一左一右地拆解开来，每一根神经，每一个齿轮，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血色退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之前那种收藏家的倨傲荡然无存。

“安夫人……安医生……”克劳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镇定，“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闻雅欣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她绕过那座价值不菲的座钟，走到克劳斯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让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香气，那味道像是雪山之巅的空气，令人清醒，也让人窒息。“巴赫先生遇到了麻烦，一个关于‘催化剂’的麻烦。而我们，恰好有解决这个麻烦的方案。”

安长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评估病人的眼光看着克劳斯。那种目光平静、专业，却让克劳斯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仿佛他身体里所有因为焦虑和恐惧而分泌的皮质醇，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克劳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们想要什么？”他终于放弃了抵抗。在绝对的情报优势和心理压迫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的。

“合作。”闻雅欣吐出这个词。“我给你一份‘改良版’的核心数据。它能暂时解决北欧地平线的技术瓶颈，让巴赫的项目起死回生。这足够让你在他面前立下大功，巩固你的地位。”

克劳斯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阵光彩，那是贪婪被点燃的火焰。巴赫虽然信任他，但那份信任是建立在他能不断创造价值的基础上的。如果地热项目彻底失败，他这个首席财务官也难辞其咎。

“交换条件呢？”克劳斯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向闻雅欣靠近了一些。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闻雅欣的目光扫过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巴赫的一切动向，他的安保细节，他每一次的出行计划，他私下里的每一次会面。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

克劳斯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在让他做叛徒，一个随时可能被巴赫千刀万剐的叛徒。

“这太危险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巴赫……他不是普通的商人。”

“我们当然知道他不是。”安长卿在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正因为如此，你才更需要一个保障，不是吗，伯恩先生？一个能在巴赫这艘船沉没之前，让你安全跳上救生艇的保障。”

闻雅欣接上他的话：“为他卖命，你得到的是金钱和随时可能失去的地位。与我们合作，你得到的是未来。一个没有巴赫的未来。你自己选。”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博物馆门口。安长卿对克劳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他们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威胁或利诱的话。

他们就这样走了，把选择权，像一枚定时炸弹，留给了克劳斯。

克劳斯站在原地，周围是成百上千座钟表发出的滴答声。那声音在这一刻不再是悦耳的交响，而变成了他生命倒计时的催命符。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到黑崖庄园，车刚停稳，安长卿就跟着闻雅欣走进了别墅。客厅里温暖如春，安安已经睡下，壁炉里的电子火焰安静地跳动着。但空气中，却残留着白日里那种剑拔弩张的余韵。

“你给他的数据，真的能用？”安长卿率先打破了沉默。

“能。”闻雅欣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短期内，还能让他们的设备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但半年后，整个系统的核心材料会因为超负荷运转而产生不可逆的金属疲劳。到时候，整个地热井都会变成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她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菜谱，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安长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闻雅欣面前，阻止了她喝水的动作。“那个男孩呢？利奥，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个棋子，用完就扔。”闻雅欣的回答直接而冰冷，“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不是棋子！”安长卿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闻雅欣说话，“他是一个被父亲胁迫，被你们当成诱饵的孩子！你利用了他的恐惧和无助，现在要把他扔在那个随时可能被迁怒的环境里？”

闻雅欣抬起眼，看着他。“安长卿，收起你那套无国界医生的圣母心态。这是战争，不是慈善晚宴。战争里，必然有牺牲。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棋子，打乱我的全盘计划。”

“那不叫计划，那叫冷血！”安长卿的胸口剧烈起伏，他那双总是很干净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我们的敌人是屠夫，但我们不能为了杀死他，就变成和他一样的屠夫！如果我们也开始把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那我们和他还有什么区别？”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变得稀薄而冰冷。他们的价值观，在这一刻，发生了最剧烈的碰撞。一个是行走在文明世界边缘，信奉以暴制暴的复仇者；一个是踏遍人间地狱，却依然坚守生命底线的拯救者。

闻雅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讥讽。“区别？区别就是，他杀人是为了利益，而我，是为了清理垃圾。你所谓的底线，在屠夫的刀下，一文不值。它救不了那个男孩，也救不了我们。”

她推开他的手，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儿童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穿着小熊睡衣的安安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阿姨……舅舅……”她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像一把柔软的刷子，瞬间刷掉了客厅里所有的尖锐和冰冷。

闻雅欣的身体僵了一下。安长卿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怒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做噩梦了？”他柔声问。

安安点点头，把小脸埋在舅舅的颈窝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梦到……梦到红色的……好大的卡车……还有……还有Pabbi画的花，在发光……”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小手紧紧揪着安长卿的衣服。

闻雅欣的目光凝住了。红色的大卡车，是车祸现场。但发光的花……

安长卿抱着安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闻雅欣一言不发地走进儿童房，几秒钟后，她拿着一本画册走了出来。

她翻开画册，里面都是安安的涂鸦，有小狗，有房子，有穿着白大褂的舅舅。在最新的一页上，画着一幅奇怪的画。

那是一朵“花”，但花瓣不是普通的形状，而是一圈圈复杂的、互相连接的线条，中心的花蕊部分，是一个不断向内盘旋的螺旋结构。整个图形，用金色的蜡笔涂满，在灯光下，真的像在发光。

这根本不是花。

这分明是一张结构异常复杂的能量回路图。

苏菲亚夫妇的研究，是新能源。安安口中的“Pabbi画的花”，很可能就是她父亲在研究时，随手画在纸上的草图。孩子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只能用自己认知里的“花”去形容它。而这张图，被她以惊人的记忆力，复刻在了自己的画本上。

闻雅欣的手指抚过那张画，纸张的触感和蜡笔的颗粒感，都无比真实。

她一直以为，安长卿送给安安的那个Puffin玩偶是“钥匙”。所以贡纳尔才会让安安把玩偶送出去。

但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错了。

真正的核心机密，那把能打开宝库的钥匙，不在任何冰冷的机器里，也不在任何物化的信物里。

它一直都在这个孩子的脑子里。

她看着被安长卿抱在怀里，渐渐停止哭泣的安安，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这幅画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和安长卿，刚才还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争吵。而他们争吵的核心，他们想要保护的目标，这个看似最脆弱的小女孩，却在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承载着整个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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