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衍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抖个不停，下意识地反驳道：“你……你血口喷人！”
那声音听起来又干又虚。
楚月看着他心虚的样子，冷冷地翻开了账册第一页。
“永嘉三年，秋。经淮水，运送精铁五百石，强弩一千架，进入晋阳。交接人，王伦。”
她清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王衍心口。
短暂的哗然之后，整个太极殿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震得说不出话。
王衍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一直没说话的南朝天子，慢慢地开了口。
他看着下面脸色惨白，身子都有些晃悠的丞相，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王爱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王衍身上。
王衍的身子晃了晃。
他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王衍很清楚，今天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王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陛下！”
王衍猛的转身，对着龙椅“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明鉴啊！这是栽赃！是那平北军的离间计！”
王衍抬起头，用笏板指着楚月，声音尖锐起来。
“平北军拥兵自重，见不得我南朝安稳，所以伪造账册，勾结刘牢之这种心怀不满的武将，意图搅乱我朝堂！其心可诛！”
王衍这番话颠倒黑白。
他身后的官员立刻跟着跪下附和。
“请陛下明察！王相一心为国，绝无可能行此事！”
“定是北方人的奸计！请陛下将此女与刘牢之一同下狱审问！”
一时间，整个朝堂吵嚷起来，矛头全都对准了楚月和刘牢之。
刘牢之气的浑身发抖，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刚要开口，却被楚月用眼神制止了。
面对满朝的指责，楚月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王衍，等大殿里的声音小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王相公说账册是伪造的。”
楚月举起手里的账册。
“那人证呢？难道也是我从北方带来的吗？”
楚月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道：“陛下，属下此次前来，还带来了几名亲手运货的船夫，他们正在殿外等候。”
王衍的心里咯噔一下。
“准。”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四个衣着破烂、浑身发抖的船夫被带了上来。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进大殿就吓得腿软，直接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胆刁民！面见圣上，为何不跪！”王衍身旁的一名御史大夫立刻大声呵斥，试图施压。
“抬起头来。”楚月开口道，“你们不用怕，将在船上看到听到的，如实说出即可。有陛下在此，无人能伤你们分毫。”
那几个船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颤抖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王衍身后一名青袍官员身上，手指颤抖地指了过去。
“是……是他！就是这位大人！”
那个船夫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的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就是这位大人在船上监督交货，他还威胁我们，说这是给王公子办事，要是办砸了，就把我们全家都扔进淮水里！”
被指认的那个官员，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正是王衍的心腹，专为王伦处理这些脏事。
“你……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那名官员慌乱地大喊。
“我们也认得！”另外几个船夫也鼓起勇气说道。
“那天晚上，我们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船上的人都叫他王公子！他还嫌我们船开得慢！”
“对！那个王公子还拿出了一本账册对账，就是……就是这位姑娘手里的这本！”
船夫们的指认，让王衍刚才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胡说八道！”王衍大声呵斥，试图打断他们，“这群刁民见利忘义，他们的话岂能当真！陛下，他们定是收了平北军的好处，在此构陷！”
“王相公还不认吗？”
楚月看着他，知道时机到了。
“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楚月从怀里拿出另一个油布包。
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
那是一封有些褶皱的信。
“王相公，可认得你侄子王伦的笔迹？”
楚月没等王衍回答，便直接将信上的内容大声念了出来。
“……羯人兵强马壮，雄踞北方，我王家欲在朝中立足，当引此强援。今献上精铁一千石，强弩五百架，略表心意。他日若得可汗相助，铲除刘牢之等北伐余孽，我王家，愿为可汗马首是瞻……”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让王衍的脸色由红转白。
在场的南朝官员，个个听得心惊胆战。
“愿为可汗马首是瞻！”
这话一出，整个太极殿一片哗然，瞬间炸开了锅。
走私军备，尚可说是图财。可这封信的内容，就是明明白白的通敌叛国！这是要引狼入室，出卖南朝！
“胡说！这是伪造的！”
王衍再也装不下去，官帽都歪了，嘶吼着冲上来想抢走那封信。
“拦住他！”
刘牢之大喝一声，一步上前，一只手就将王衍死死按在地上。
“王衍！你还有何话可说！”老将军的双眼通红。
龙椅上，南朝天子的脸上终于有了怒色。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寒意。
“传旨。”皇帝的声音冰冷。“将逆子王伦，给朕押上来！”
半个时辰后，平日在建康城横着走的王伦，像条死狗一样被禁军拖进了大殿。
当他看到那几个船夫，又看到楚月手里那封自己亲笔写的信，这个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家伙，当场就吓瘫了。
“叔父救我！叔父救我啊！”
王伦哭喊着爬到王衍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
“是我糊涂！都是我的错！叔父，你快帮我向陛下求情啊！”
他这一跪一认，等于将所有罪状都坐实了。
王衍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眼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知道，他完了。
整个太极殿里，鸦雀无声。
先前还为王衍说话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所有人都看着龙椅上的天子，等待最后的裁决。
许久，皇帝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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