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御赐金牌
沈狱的目光落在李守成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意志:
“守成。”
“属下在。”
李守成躬身,眼神锐利。
沈狱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城墙,扫向城外广袤的京畿之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传我令,北镇抚司全体缇骑,即刻出动。”
他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强调着那个不容置疑的范围:
“京城内外,方圆百里,所有纤夫——”
“所有的。”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如刀,扫过面前三位心腹。
“我说,所有的。”
“一个都不要放过。”他的声音最终沉淀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给我彻查到底。籍贯、来历、近日行踪、接触过什么人……我要知道他们身上每一根绳子的来历,听懂了吗?”
“是!大人!”
李守成三人毫不犹豫,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前激起回响。
他们明白,这绝非普通的排查。
纤夫,那些在河边靠卖力气为生、最不起眼的苦力,此刻已成为大人眼中,揪出那操纵“五猖兵马”幕后黑手的关键线索。
这将是北镇抚司一场迅雷不及掩耳、刮地三尺的清洗,任何与“纤夫”二字沾边的人或事,都将被置于最严酷的审视之下。
命令既下,煞气凛然。
沈狱负手而立,望着暮色沉沉的京城,一场远比狩猎场更残酷、更无声的追猎,就此拉开序幕。
暮色深沉,紫禁城的飞檐在最后一抹天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西苑,万寿宫深处,丹房内氤氲着浓郁的药石之气。
嘉靖皇帝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道袍,盘坐在蒲团之上,但此刻,他脸上并无平日的淡漠出尘,而是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青气。
沈狱跪在下方,姿态恭谨,言语沉痛。
他并未提及自身遭遇的诡异刺杀,而是将狩猎场的惊变,描绘成一场针对太子与福王的、蓄谋已久的恐怖袭击。
“陛下,”
沈狱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愤慨,
“那伙凶徒形如鬼魅,悍不畏死,手段诡异莫测,分明是冲着两位殿下的性命而去!臣等拼死抵抗,奈何贼人势大,李守成等人险些力战而亡,臣亦身负重伤,方才勉强为两位殿下杀出一条血路,拖延至援军到来……臣护卫不力,致使殿下受惊,罪该万死!”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死而复生”解释为重伤未死,侥幸得存,而重点,完全落在了“有人欲弑杀储君与亲王”这桩足以震动国本的大逆之事上。
果然,嘉靖皇帝闻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的并非修道之人的清静,而是属于帝王的无边震怒!
“好!很好!”
嘉靖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摩擦,带着刺骨的杀意,
“朕的儿子,朝廷的储君和亲王,在皇家围场,竟遭此等逆贼袭杀!视朕为何?视朝廷为何?!”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沈狱:“沈狱!”
“臣在!”
“你护驾有功,忠勇可嘉!此事,朕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嘉靖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朕好好地查!彻彻底底地查!无论是谁,无论牵扯到哪家哪户,一经查实,与逆贼同罪,格杀勿论!”
“臣,领旨!”
沈狱深深叩首,嘴角在那无人可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有了皇帝这句“全权负责”、“好好地查”,便等于拿到了最锋利的尚方宝剑。
上一次,仅仅因为丹炉上一道小小的裂缝,这条“疯狗”就几乎咬碎了半个京城,搞得人人自危,朝堂噤声。
而这一次,借口远比一道裂缝更加严重、更加触犯逆鳞——是刺杀太子和福王!
可以预见,一场比上一次更加酷烈、更加血腥的风暴,即将以北镇抚司为中心,席卷整个京城。
沈狱要将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连同他们可能存在的所有党羽、关联者,甚至只是可能知情的人,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这一次,电闪雷鸣将更加骇人。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夜幕降临,飞速传遍了京师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朱门高墙之内的府邸。
当“皇上暴怒,责令北镇抚司指挥使沈狱全权查办围场刺杀太子、福王一案”的旨意明确传出后,不知有多少只精美的官窑茶盏被摔得粉碎,也不知有多少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惧与暴怒的低吼在书房中回荡。
严府深处。
首辅严嵩须发皆白,看似闭目养神,但手中缓缓转动、已然停滞的念珠,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其子严世蕃更是没了往日的倨傲,焦躁地在铺着厚绒地毯的花厅里踱步,猛地停下,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蠢货!废物!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严世蕃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咒骂,脸色铁青,
“是谁?!是谁干的这没屁眼子的蠢事!刺杀?还动用那等邪祟手段?结果呢?太子、福王一根毛没掉,反倒把沈狱这条疯狗又给喂饱了!还他妈是喂得膘肥体壮、御赐金牌的那种!”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起上一次,仅仅因为嘉靖丹炉上那道不知怎么出现的裂缝,沈狱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借着追查“破坏陛下修行”的由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四处撕咬。
他们严党为了断尾求生,付出了多少代价?
多少暗中经营的渠道被斩断?
多少得力的门生故吏被扔出去顶罪?
还有那海量的、让他们想起来就心口滴血的银子,才勉强填满了皇帝的私库,也喂饱了沈狱的胃口,让他暂时偃旗息鼓。
这才消停了多久?!
清流一党的聚集地,气氛同样凝重。
几位核心的御史、给事中围坐一堂,个个面色难看。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捶打着桌面,痛心疾首:
“竖子不足与谋!不足与谋啊!行此鬼蜮伎俩,授人以柄!如今倒好,沈狱借势复起,权势更胜往昔!我等……我等上次弹劾他滥权枉法,好不容易才稍挫其锋,如今他手持圣旨,名正言顺,这……这该如何是好?”
另一人恨恨道:
“也不知是哪个杀才搞出的这等祸事!自己想死,何必拖着满朝文武一同下水?沈狱此番,岂会善罢甘休?他必定借题发挥,上次是丹炉裂缝,这次是刺杀皇子,名头一个比一个骇人!他若想动谁,只需往‘涉嫌谋逆’上一靠,谁人能挡?谁家经得起北镇抚司的诏狱彻查?”
无论是盘根错节的严党,还是自诩清流的官员,此刻都达成了一种无奈的共识——那个搞暗杀的幕后黑手,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蠢材!
你动手就动手,偏偏还做得不干不净,没能一击毙命,反而彻底激怒了沈狱,更给了他一个无比正当、无人敢质疑的借口,让他这条本就凶残的“疯狗”,如今套上了“奉旨查案”的金项圈,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致命!
一想到沈狱那冰冷无情的眼神,以及北镇抚司诏狱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无数人都在心里将那个搞刺杀的混蛋及其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无数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这京城,好不容易稍稍平复的水面,再次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而这次掀起的,将是足以吞噬无数人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在恐惧中等待着,不知道沈狱的屠刀,下一次会精准地落在谁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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