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独属于她的烟花

热腾腾的饺子带回了病房，白菜猪肉馅的，汤汁很鲜。

温迎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和奶奶两个人凑在一起吃。

窗外是沉沉夜色和依旧飘洒的大雪。

窗内这一小方天地里，饺子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也带来一点微薄的年味。

“这饺子味儿正。”

奶奶吃着，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比医院食堂的强多了。”

温迎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又给奶奶拨了两个：“嗯，您多吃几个。”

她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奶奶吃得香，心里也踏实些。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里面正播着喜庆的歌舞节目，红红火火的，衬得这间病房更加冷清。

手机在床边柜子上震动了一下。

温迎拿起来看，是江颂。

江颂：【饺子吃了？】

温迎：【正在吃，奶奶说味道很好。】

这次那边回得挺快。

江颂：【那就行，医院晚上冷，被子够吗？】

温迎：【够的，医院有暖气，谢谢。】

江颂：【哦。】

又是熟悉的结束语。

温迎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起。

江颂：【你奶奶精神怎么样？】

温迎：【比前几天好多了，刚才还看了会儿电视，就是人少，有点冷清。】

这条发出去，温迎有点后悔。

这话说得，好像带着点诉苦的意味。

她正想着要不要补充一句，江颂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江颂：【冷清就看电视，春晚开始了。】

温迎：【开着呢，声音小，怕吵着奶奶休息。】

江颂：【嗯。】

隔了大概半分钟，就在温迎以为真的没话说了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江颂：【之前发的烟花，看了觉得怎么样？】

温迎想起那个短暂又热闹的小视频。

温迎：【嗯，看了，很热闹，挺有过年气氛的，魏淮舟买的？】

江颂：【嗯，他钱多烧的。】

温迎能想象江颂打出这行字时皱着眉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温迎：【过年嘛，热闹点好，我们这边静悄悄的。】

这条发出去，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总在强调这边的冷清。

她刚想找补一句，江颂的消息跳了出来，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句语音。

温迎有点意外，点开。

背景音比之前的视频安静了许多，只有细微的风声。

“那种大的，太吵，医院附近……应该有不让放吧？”

温迎回复语音：“嗯，医院周围是禁放区，怕影响病人休息，而且雪太大，放了也看不清。”

她说完，看着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

最终发来的却是一行字。

江颂：【小的呢？声音不大，站远点放，能看见就行的那种。】

温迎看着这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江颂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江颂：【你喜欢看烟花吗？】

温迎眼前浮现出除夕夜被遗忘在温家空旷露台上的自己，和远处别人家升起的热闹烟花。

喜欢吗？好像也说不上多喜欢。

只是那种瞬间点亮夜空的东西，在特定的时刻，会让人觉得不那么孤单。

温迎：【还好，小时候觉得好看，后来……看的机会少了，主要是觉得，有人一起看，比烟花本身更重要吧。】

这条消息发出去，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话说得好像有点矫情。

江颂：【你现在往窗外看。看得到住院部后面那条街吗？靠近小公园那边的路口。】

温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水雾更重了，白茫茫一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掌用力擦了擦玻璃。

透过被擦亮的一小块，能看见住院部大楼后面，是黑黢黢的街道和更远处一小片公园模糊的轮廓。

大雪依旧，视线很差。

温迎：【能看到大概方向，但很模糊，雪太大了。】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擦亮的那一小块玻璃外，倏地亮起了一点小小的光点。

那光点急速上升，在纷飞的雪花中划出一道有些朦胧的光弧。

然后在不算高的夜空中，无声地绽开了一小朵银色光晕。

没有震耳的爆响，光点四散，像一把撒开的发光沙子，在沉黑的夜幕和密集的雪片中，安静地闪烁了两三秒。

然后缓缓熄灭。

紧接着，又是一个金色的光点升起，同样安静地绽开，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雨。

然后是一点红，一朵柔和的红牡丹形状在雪夜里静静盛开。

没有接连不断，没有震耳欲聋。

只有那么三两朵，间隔着十几秒，小心翼翼地在远处的风雪中亮起。

声音被风雪和距离吞噬了大半，传到病房这里，只剩下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反而衬得那光芒有种格外的静谧和温柔。

温迎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那接连亮起的光朵。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

江颂：【看见没？】

她按住语音键。

【看见了，很漂亮。】

江颂回得也是一条语音。

背景有风声，还有魏淮舟隐隐约约的抱怨：“……江颂你跑这儿来就放这个？这仙女棒plus吧？一点劲儿没有……”

然后才是江颂的声音。

【嗯，怕吵。】

简单的三个字，温迎却觉得比今晚看到的所有春晚节目，比吃到的任何饺子，都更真切地触摸到了年这个字所蕴含的暖意。

她再次看向窗外，最后一点红色的光屑也融入了雪夜。

远处路口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奶奶也看到了，老人家眯着眼，朝着窗外望了一会儿，轻声说：

“还有人放花呢？这雪大的……倒是挺好看，不闹人。”

温迎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嗯。”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已经有些凉了的饺子放进嘴里。

馅料的滋味似乎比刚才更鲜明了一些。

她低头给江颂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新年快乐，江颂。

#

最后一点红色光屑还没完全消失在雪夜里，魏淮舟就猛地蹦了起来，原地使劲跺脚，两只手拢在嘴边哈着白气，声音都在打颤：

“我靠我靠我靠！江颂！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脚指头已经不是我的了！”

“这什么鬼天气！放个烟花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还得跑这么远挑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烟花筒丢进垃圾袋里。

江颂正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个小彩蝶的空壳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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