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忏悔
下午三点。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医疗救护车，缓缓地驶进了北城第一医院。
车子在特护病房的大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躺在担架上的男孩，从车上抬了下来。
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他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看起来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地停止呼吸。
他就是程烁。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龄，要苍老很多。
那张曾经，还算儒雅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说不出的疲惫和憔悴。
他就是程敬松。
因为他答应了要出庭作证，所以贺瑾珵特意动用了一些关系，让他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暂时从监狱里出来陪在他的儿子身边。
林汀晚和裴寂带着医院里最顶尖的专家团队，早就已经等在了特护病房的门口。
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大褂，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起来，既专业，又充满了距离感。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个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男孩身上，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充满了属于医者的专注和悲悯。
她并没有注意到，跟在男孩身后的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可程敬松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和希望。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光芒四射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要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
可那两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一样，堵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还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林……林医生……”
林汀晚闻声，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楚，那个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充满了愧疚和祈求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程……程老？”
林汀晚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震惊和错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林汀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裴寂也认出了程敬松，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瞬间就布满了寒霜。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林汀晚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程敬松，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敬松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汀晚的身上。
他看着她那张充满了冰冷和厌恶的小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他知道她恨他。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祈求她的原谅。
可是，为了他的儿子，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尊严，脸面，他都可以统统地踩在脚底下。
“扑通”一声。
程敬松突然双膝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汀晚的面前。
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林医生！”
程敬松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是人，我畜生不如！”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只要你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给你磕头了！”
他说着，就狠狠地磕了下去。
“砰！”
“砰！”
“砰！”
那沉闷的撞击声，一声一声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周围那些，不明所以的医生护士们，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专家，竟然会给一个年轻医生，下跪磕头。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林汀晚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把头都磕出了血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冷。
她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她的身后，缓缓地走了过来。
贺瑾珵走到她的身边，将她轻轻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声音冰冷刺骨。
“程先生，起来吧，你这样只会让我太太为难。”
程敬松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像神祇一样从天而降的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贺……贺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您答应过我的……”
贺瑾珵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林汀晚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询问着她。
林汀晚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宠溺和纵容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这个男人永远都会无条件地站在她的身边支持她所有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那点因为程敬松而产生的厌恶和憎恨都压了下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贺瑾珵的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程敬松，声音依旧冷淡。
“起来吧。”
“我太太，答应救你的儿子了。”
程敬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看着林汀晚，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惊喜和感激。
“林……林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就已经麻了，一个踉跄就又摔了回去。
最后，还是旁边的两个保镖，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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