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陆先生,我认识你吗?
第一百三十章 陆先生,我认识你吗?
晨光映在陆景琛的脸上。
显得苍白。
一早他去看萌萌,萌萌不认他。
现在,佣人说温凉得了肝病。
那一瞬间,陆景琛忽然有种妻离子散的感觉。
明明昨晚是他的订婚宴,大晚上他把林知瑜和幽幽赶走,内心没有一丝触动,反而握着那个小皮球看了大半夜,看得眼睛都红了。
“在哪里?”
“她住哪家医院?”
佣人倒是热心,给他指了一条路:“京市最好的肿瘤医院哩,周家老爷子给安排了独幢的小楼,跟住家一样,只是不得自由,陆先生您是良心发现打算去看看啦?别忘了提一兜苹果啊,求个吉兆的。”
陆景琛退了两步,点头:“谢谢。”
等到坐进车里,想要发动车子,却发现腿一直在抖,他只能从置物柜里摸出烟盒来,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想要缓解一下,但是捏着烟头的手指亦是颤抖得厉害,不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温凉的病吗,是因为温凉会死吗?
陆景琛抬眼,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骄阳。
眼睛很酸很涩。
竟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大约两支香烟的功夫,他才缓过来,一踩油门朝着医院开去。
车子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地方。
那幢小楼是高级特需病房。
车子停在楼下。
陆景琛下车,仰头望着两层小楼,整个被绿色的藤蔓爬了个满墙壁,看起来郁郁葱葱的,充满生机。
这时有个小护士端着银盘下来。
陆景琛迎上去:“温小姐是不是住这?”
护士看看他,再瞄一眼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大概就猜出他的身份,于是说道:“温小姐住二楼,不过您想探望,最好先预约一下。”
陆景琛点头。
人却朝着二楼走去。
小护士摇摇头:这什么人啊。
片刻后,陆景琛走在楼梯上,到处都是光洁的,干净到一尘不染,干净到让他不适的感觉,温凉该住在舒服的宅子里,娇贵地养着,而不是这样冰凉宛如冰窖的地方。
二楼门是玻璃的,他轻易找着温凉。
一室洁净。
病房是浅灰装修。
一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倒显出几分温暖,温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旁是棵很大的树植,沙发亦看着很软,温凉的手边是一团在织的毛衣,湖蓝色的毛线很醒目,一旁还散乱着几本胎教书本。
其余,几乎都是医疗器材了。
这就是温凉居住的全部。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了。
算一算,快六个月了。
上回怀孕,她的腹中是萌萌,那时温凉还是很粘人的,总是盼着他早点儿回家,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喜欢用隆起的小腹贴着他,而他却觉得孩子影响了性的生活。
陆景琛就那样静静看着。
不知不觉,目光微微湿润了。
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缓缓蹲在温凉跟前,目光注视着她隆起的小腹,手掌情不自禁覆在她的小腹上。
一放上去,手掌下的小腹缓缓蠕动,有力而调皮,像是冬眠醒来的小动物一般,男人眼角有泪,心里更加难受了,那是孩子的胎动。
——是小小的陆惊宴。
……
温凉醒了。
刚刚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腹中孩儿出生了,白白胖胖的很可爱,晨光打在她的脸上,痒痒的,然后一股新鲜的烟草气息钻进了鼻腔,很熟悉的味道,在梦里,她以为那是周墨川,于是很轻唤男人名字——
“墨川……”
“墨川,你回来了?”
“是不是孩子在动?他一晚上都在动。”
……
女人轻轻捉住男人手掌。
她仍在梦魇中,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这些天她很辛苦。
有时很疼很疼……
终于,女人在低泣中醒来,但是睁开眼,面前却不是周墨川,而是陆景琛。
他半蹲在她跟前,眼底似乎含了一抹痛苦。
温凉觉得好笑。
陆景琛痛苦什么呢?
现在的结局,难道不是他要的吗?
昨晚是他的订婚宴,怎么现在跑到她这里来扮演深情?
报警的人是他,不让保释的是他,在看守所里给她一巴掌还是他,现在这样,不觉得笑吗?
温凉轻轻推开男人。
她的脸蛋别向一旁,很恬淡,甚至不带一丝恨意。
恨什么呢?
爱与恨,用在他身上都是多余。
她很平静:“请你离开。”
男人望着她的侧颜,怀孕六个月了,肚子隆得这样高了,但是她还是那样瘦,甚至比以前更清减了,他喉结滚动:“温凉,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凉很轻地笑了一下——
“陆先生,我跟你有关系吗?”
……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弄。
杀伤力很强。
男人一下白了脸。
他声音带着一抹心碎:“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
温凉仍是不在意地笑笑——
“如果知道,你就不把我抓到局子里审问,如果知道你就会放过我,如果知道你就不订婚吗?”
“陆景琛,我不恨你,因为我现在的惨淡结局都是为年轻时候的无知买单,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都在买单,你若是还有一分良知,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因为看见你就会恶心,就会想起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这种感觉不好。”
“陆先生,我求你高抬贵手……好吗?”
……
男人沉痛地望着她。
他心里滑过很多念头。
有过很多的回忆。
但是温凉好像不记得了。
最后,他竟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几乎急切地表示:“不管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我都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温凉我可以……”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这个耳光用尽了温凉全部力气。
打完,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望着这个男人,曾经爱过多年的男人,真的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就连辩解都不想,连解释都不屑,就只想要他滚开、滚开……
陆景琛呆了片刻,想要上前搂住她。
想要让她安静下来。
两人正在拉扯时。
病房门无声息打开了。
周墨川握着门把手,一脸平静:“嚷了一晚上想吃雾莲,我去买了新鲜的,现在要不要吃?”
温凉仰头看他,嘴唇轻微颤抖。
半晌,她轻嗯一声:“吃的。”
她的语气里有着一抹欣喜,有一抹撒娇,是陆景琛曾经享受过的,现在全部属于了周墨川,哪怕是她的肩头还握在他的掌中,哪怕她的腹中怀的是他的骨肉,但他就是清晰地感觉到,她再不属于他了。
从身到心,她都倾向于周墨川。
这个发现让人难受。
像是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
周墨川缓缓走过来,扶起温凉,并将手里的水果放在一旁,他很温柔地安抚她,安抚她腹中的孩子,一直到胎动不那么剧烈,才看着她的眼很认真地说:“我跟他谈谈,回头给你弄水果吃。”
温凉缓缓点头。
周墨川轻轻抱了她一下。
当着陆景琛的面与温凉拥抱。
他可以抱,他为什么不能抱?
他的爱太拿得出手了。
在温凉最难的时候,他的爱情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退却,他的家人都支持他,都待温凉好,都对萌萌好,这世间再没有人这么适合温凉了。
陆景琛就静静看着他们。
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来到过道顶头。
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支香烟缓缓吸着。
透过玻璃窗,望向外头骄阳。
心绪难平。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周墨川抱着温凉的画面。
温凉是他的妻啊。
一根香烟的功夫,周墨川走到他的身边,同样摸出烟盒,点一根香烟慢慢地吸着,从侧面看,周墨川瘦了一些,但是眼神显得温柔。
这种温柔叫人刺心。
——对于陆景琛来说。
良久,周墨川低声开口:“她从看守所出来那天查出来的肝病,那时她可以选择流掉孩子,为自己治疗的,但是她根本没有考虑,她选择让萌萌活下去。陆景琛,她不光是冒着生命危险,你知道她有多疼吗?不能用止痛药,因为确保腹中孩子生下来是健康的,她就一夜一夜生生地熬着,我很心疼,我很爱她,可是我知道最顶级的爱是尊重,哪怕失去,我都会支持她的选择,我同样爱萌萌,萌萌那么可爱,我甚至是做好了准备,如果哪天温凉真的走了,我会好好抚养大萌萌,好好抚养生下的孩子,我可以不结婚,我原本就是不定的云,家里人管不住我,他们也喜欢萌萌和温凉,陆景琛,我相信你听说温凉生病,你是震惊的,你是后悔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来有什么用?是准备取消婚礼,还是真的能给她无私的爱?不,你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左右不定,你一边享受着温凉的爱,一边享受着林知瑜提供的暧昧,都是男人,你我心知肚明。是,我周墨川以前是挺浑的,爱玩儿,有过不少女人,但是当我真的喜欢一个女人时,我就只对她好。你能吗陆景琛?你不能的话,你找她干什么?早就说过一别两宽了,别磨磨叽叽的了,你从此收心跟林知瑜搭伙过日子,我还佩服你专情专一,至于温凉,我会一直管她,不管生死。”
这一段话,深深震憾了。
陆景琛久久不语。
他没有说好,亦没有说不好。
半晌,他掐掉手里香烟,掉头离开。
周墨川扭头看他背影,跟着将香烟熄掉,还往四周扇扇,将烟味降掉一些才回去。
推开病房门,小护士在整理四周。
温凉坐在沙发上削雾莲,眉眼很平静。
周墨川过去,蹲下身子:“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削给你吃?”
温凉挪了一下,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她垂眸看着男人。
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是很舒适的状态。
因为身边陪伴着的人。
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这会儿不疼,我想着削好了你回来就能吃了嘛。”
语气带着一抹撒娇。
男人很爱听。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
一会儿,低头亲亲她的嘴唇。
温凉轻轻捉住他的手臂,浅浅回亲两下,“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影响不了我。我现在想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将孩子生下来,幸运的话,我能好好活着看着他们长大,墨川,如果我手术能成功,我们去领证。”
男人目光深深。
半响,他轻嗯一声说好。
但是他想,等到孩子生下来,无论是否找到肝源,他都要跟她领证,让她成为周太太,他还要当萌萌和腹中孩子的爸爸。
如果发生万一——
万一,温凉不在了。
他可以有个合法的身份,抚养孩子长大。
这是周墨川对她的爱。
不光男女之情,还有责任,还有她的心愿。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那么喜欢的。
只觉得是个很漂亮的人。
——但是不聪明。
明明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会将日子过成这样的。
后来,后来看见她为萌萌浸在大雨里,一起将萌萌送到医院里,她明明看见了陆景琛,却仍是选择隐忍,那个时候他很心疼,他想若是他的太太,他不会舍得这样待她。
周墨川一向是个放纵的人。
他放任自己的感情。
一直到情根深种。
后来他想,喜欢了就喜欢了,他不想反抗。
……
雾莲很甜。
有周墨川陪伴的日子,再难,亦能忍受。
温凉睡了午觉,醒来外面竟然下了雨。
暴雨穿梭过一整个城市。
到了傍晚,只剩下淅淅沥沥小雨,轻落在地面上的小水溏里,激起一圈圈小小涟渏。
温凉想去楼下走走。
一开始周墨川不肯,于是女人磨了很久,男人最后还是同意了。
天色擦黑,路灯黯淡。
天地间接近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男人撑着黑伞,一手小心翼翼扶着女人走在小道上,四周很宁静,雨滴落在黑伞上,却发出撕裂布帛的声音。
温凉挽着男人手臂。
她的脸上挂着很恬淡的笑意。
是周墨川陪伴她。
但何尝不是她陪伴着周墨川?
从前她爱陆景琛,她当好妻子就是爱他,现在她喜欢周墨川,她害怕自己死去,害怕自己给不了他什么,于是陪伴成为她唯一能给他的东西,他懂她,她亦是懂他的。
两厢相知,很平和,很舒服。
远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浸在雨中。
男人坐在车里,安静地望着那对璧人,眼中酸涩。
他看着他们一起漫步,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停下来,温凉轻轻地靠在周墨川的肩头,甚至于男人低头吻她,她亦不避开,反而攀着男人承接了这个亲吻,那画面很唯美浪漫。
雨渐渐大了。
雨刮器不停摇摆。
陆景琛坐在车里, 一脸的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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