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新的线索
廖婶子一边引路，一边用袖子抹着泪，语速飞快地说道：
“顾郎中，我知道您如今也艰难……但我闺女这病，来得古怪，别的郎中怕是……怕是看不明白啊！”
顾逸之微微蹙眉：“此话怎讲？如今东城义庄那边，应已聚集了不少前来救助的医者。”
“况且，烧伤外伤一科，也并非顾某最为擅长之处。”
廖婶子连忙摇头，脸上忧色更重：
“不是烧伤！是……是癔症！像是失了魂，中了邪！唉，总之，顾郎中您随我来看了便知！”
她将顾逸之引至自家住处。
这里距离已成废墟的三山街仅一街之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烟味，连门口的石阶上都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烟灰。
左邻右舍大多在忙着清扫自家门庭，唯有廖婶子家门前一片凌乱。
显然她为女儿的病情已是心力交瘁，无暇他顾。
顾逸之刚随着廖婶子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房门，一声尖锐凄厉的尖叫便从屋内传来！
只见廖家女儿廖小梅，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正抱着脑袋蜷缩在房间角落的衣柜里，浑身瑟瑟发抖。
眼神涣散而充满恐惧，口中不住地哭喊：
“鬼！有鬼！他们来了！别过来！别过来啊！”
果然是突发癔症，民间常称之为“失心疯”。
顾逸之素来不信鬼神之说。
他示意惊慌失措的廖婶子暂且退后，莫要刺激女儿。
自己则轻轻关上房门，并未立刻靠近廖小梅，反而对着空无一物的房间角落，用一种平静而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世间，常有人说自己见了鬼，却往往说不清，那鬼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蜷缩在衣柜里的廖小梅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望向顾逸之的方向，尖声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鬼长什么样子！”
顾逸之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安的平静，顺着她的话问道：
“是么？那还请廖小姐不吝赐教，顾某愿闻其详。”
廖小梅的声音却骤然压低，充满了恐惧与警惕，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不行！不能说！他们……他们会听见的！他们会来找我的！”
他们？
顾逸之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心中微动，又向前缓缓迈了一小步，语气依旧温和：
“廖小姐的意思是……你看到的，不止一个？”
廖小梅用力地点头，眼神涣散地四处张望，仿佛那些无形的“鬼”就潜伏在四周的阴影里：
“三五个……不，不对……是五六个……不对不对！是……是八九个！好多！好多！”
她的精神状态显然极不稳定，言语混乱，但反复强调的都是“多个”这个概念。
顾逸之不再追问具体数量，转而试探道：
“想来，廖小姐是在夜间见到这些……东西的？”
“是！是火鬼！”
廖小梅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颤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
“昨天晚上！就是昨天晚上见的！他们来了！他们一来……就走水了！好大的火！好可怕！好可怕啊！”
她说着，仿佛被脑海中的恐怖景象再次刺激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猛地从衣柜里冲了出来，状若癫狂。
顾逸之眼疾手快，在她撞上墙壁之前，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拦住她。
同时，另一只手已如闪电般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她手臂的内关穴与神门穴。
这两穴皆有宁心安神、定惊止痉之效。
“婶子，快来扶住她！”
顾逸之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廖小梅浑身一颤，激烈的挣扎骤然停止，眼神一滞，身子软软地向下倒去。
紧随其后的廖婶子急忙上前，与顾逸之一同将女儿扶到简陋的床铺上躺下。
看着女儿昏睡过去却依旧紧蹙的眉头，廖婶子又是心疼又是害怕，颤声问道：
“顾郎中，您看……这，这要不要我去土地庙和城隍庙拜拜，请道士来做场法事？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逸之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冷静地分析道：
“婶子若想去求个心安，自无不可。但依顾某看来，廖小姐此病，根子在于受了极大的惊吓，痰迷心窍，以致神志昏乱，并非寻常邪祟所致。”
“惊吓？是，是了！”廖婶子连忙回忆，“昨晚她说是要出去看看月色，我嫌夜深不安全，拦着不肯。”
“她偏不听，偷偷溜了出去……结果就撞上了走水，回来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不对，”顾逸之敏锐地察觉到时间线上的关键点，打断了她，“若仅仅是因为看到火灾而受惊，廖小姐的症状不会如此严重，更不会反复提及见到了多个鬼。”
“她是何时开始出现言语混乱，行为异常的？”
廖婶子努力回想，脸色渐渐变了，瞪大双眼看向顾逸之，声音都在发抖：
“好像……好像火还没烧起来多久，她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当时只当她是被大火吓着了，让她赶紧睡下缓缓神……难道……”
果然如此！
顾逸之心下了然，脉络已然清晰。
他转向廖婶子，神色郑重道：
“婶子，廖小姐此症，需以针灸疏通经络、涤痰开窍、安定神志。”
“施针过程中，难免会涉及女儿家不便之处。若婶子心存顾虑，顾某亦可开具方药，只是药效稍缓，约需十日方能见效。”
廖婶子闻言，立刻追问道：“那……那若是针灸呢？”
“若行针灸，手法得当，或可立竿见影，令其神志恢复清明。”
顾逸之语气沉稳，带着医者特有的自信。
凭借他多年的行医经验，以及对廖小梅平日性情体质的了解，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廖小梅素来信奉鬼神之说，性情又较为胆小敏感，极易受到强烈刺激。
昨夜她定然是在火灾发生之前或之初，亲眼目睹了某些极其骇人的景象。
加之随后蔓延的恐怖火海的双重冲击，才会导致心神失守，突发此等重症癔症。
既然如此，对症施治，以银针安定其魂魄，疏通其郁结之气，便有极大可能令其即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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