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乔梁的提醒
乔梁点了点头,证实了顾逸之的猜测,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
“据我目前探得的零星消息,近日教坊司内外,以及几家背景深厚,寻常人进不去的青楼,都补充了一批来自云南的女子。”
“据说其身材纤细却柔韧,肌肤是蜜色,能歌善舞,带有异域风情,与中原女子迥异,颇受某些有猎奇心思的客人追捧。”
“恐怕不消多久,云南蛮女便会成为某些特定圈子里昂贵的新奇玩物和炫耀的谈资。”
他用了“蛮女”这个词,带着明显的讽刺与厌恶。
“云南……沐英将军在云南战事顺利,俘虏的敌方女眷、官奴,按律确有一部分会押解进京,或没入教坊司,或赏赐功臣。”
顾逸之想起了马三宝曾提过的只言片语。
但旋即意识到此事牵连甚广,可能涉及军方、地方官府乃至宫廷内务,水深不可测,不宜在此深谈。
果然,乔梁也适时打住话头,手指在杯沿划了一圈,示意顾逸之慎言。
他收敛了方才谈论八卦般的语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目光在顾逸之和汪世修脸上扫过:
“此种关节,牵涉太广,盘根错节,极其敏感。我尚未完全查清脉络,不敢妄断。”
“今日告诉二位这些,一是让你们知晓此事的严重与复杂,远超普通市井欺诈。”
“二是提醒你们,身在局中,需格外警惕。”
“请多多留意近日经手的药材,尤其是那些来源特殊、价格虚高,或与鬼市所见雷同的品类。”
“这药材造假、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之事,恐怕与人口贩卖等黑市交易,同属一张交织着权力与金钱的巨大利益网络。”
“你们身在太医院、惠民医署,若能发现切实线索,或可助我抽丝剥茧,顺藤摸瓜,找到这网络的关节点。”
“你来查?”
顾逸之看向乔梁,虽然知道他是锦衣卫,有稽查之权,但此事显然水深莫测,背后势力恐怕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不禁为好友感到担忧。
锦衣卫这身份,既是护甲,也可能成为靶子。
“此事牵涉太广,背后的手能伸到太医院,能量必然不小。”
“你……果真能查?可有把握?需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乔梁闻言,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神秘和看似玩世不恭的自信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顾逸之的问题,而是竖起一根食指,朝着头顶上方,轻轻指了指。
顾逸之看着乔梁那副眉飞色舞,就差把“我得势了”几个字写在脸上的得瑟模样,倒是立刻猜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调侃:
“乔兄的意思是……圣上明察秋毫,乾坤独断,必能执掌乾坤,分明正义,给这世间一个清浊分明的公道,对吧?”
乔梁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透着一股子“你懂我”的默契。
也不言语,只是端着酒杯,朝着顾逸之的方向虚虚一点,算是默认。
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三分神秘,还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见他二人竟在酒楼雅间里,用这般隐晦又大胆的方式拿“圣意”开起了玩笑,一旁的汪世修脸色微变。
立刻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紧张与告诫:
“慎言!这地方虽说是老位置,但也难保隔墙无耳。你二人的嘴,今日也太没些顾忌了。”
他自幼家教森严,对“君父”二字敬畏刻在骨子里,即便私下议论也觉得心惊肉跳。
“行行行,汪表兄教训的是,咱们聊点别的,聊点风花雪月、柴米油盐总成了吧?”
乔梁在汪世修开口之前就大致猜到了他会是这般反应,早就准备好了下一个话题,立刻从善如流地转了话头。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讨好与心虚的笑容,看向顾逸之:
“顾兄,说到这个……你那御赐的宅子……”
话说到一半,乔梁却突兀地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眼神飘向窗外,显出几分难得的尴尬与迟疑。
这动作,顾逸之一看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憋着什么事。
而且多半不是什么能让他理直气壮说出来的好事。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乔梁,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早已料到的意味:
“说吧,是不是我那宅子……建不成了?”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圣旨赐宅是荣耀,但具体经办过程中的各种磕绊拖延,在官场上实在算不得稀奇。
乔梁虽是锦衣卫,但近来明显事务缠身,顾此失彼也是常情。
“那当然不是!怎么能建不成呢!”
乔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拔高了声音反驳。
随即又意识到不妥,连忙将声音压低。
“这可是圣旨钦赐,太子殿下亲自过问的事,岂有不成之理?!”
“工期、材料、人工,那都是挂了号的,谁敢拖延?”
“哦?”顾逸之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猜,“那就是工期赶不上了?”
“乔兄你最近身兼数职,又是锦衣卫内卫,稽查办案,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这等营造宅院的琐碎庶务,一时顾不上,也是人之常情。”
他其实早就如此猜想了。
只是乔梁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朋友,他并没有催促朋友的想法。
若是真心想从太子府搬出来,事情也容易得很。
只需去市面上赁个清静的小院,便足够顾逸之和小福两人的生活起居了。
以他如今在惠民医署的月俸,加上偶尔的诊金,租个稍大些,带个小院的屋子,炮制药材的时候也能宽敞些。
可乔梁还是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纠结了。
“都说了,这可是圣旨,万万拖延不得。”
“我就算不吃不睡,扒掉一层皮,也得按时按质给你把宅子建起来,这点你放心!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逸之的脸色,那眼神活像做了错事怕被夫子责罚的蒙童。
“先说好,顾兄,看完宅子,你可不能因为这事……记恨上我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透着十足的心虚。
“我何时记恨过你?”
顾逸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
“怎的听起来,倒像是你辛辛苦苦帮我建宅子,我反倒要恨你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他实在想不出,建个宅子能有什么值得“记恨”的地方。
除非乔梁把宅子建在了乱葬岗上。
(https://www.bshulou8.cc/xs/5147161/11111003.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