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面蛊
初春夜里特有的淡淡凉意顺着厢帘的缝隙溜了进来,夹着桃花香气和丝丝水汽。马车在三华城外的桃林外停下。
几条入林小径在朦胧月色中辨不真切,隐约可见被春雨打落的花瓣覆了一地。桃林里有许多供人休息的八角凉亭,亭内设有歇脚的美人靠。
姜见月把华裳裳从马车里带了出来,让她挨着朱漆廊柱坐下。
“我等下给你解毒,待我们走远后,你自可以拿上解药回三华城里去。”
华裳裳抬眼瞥了姜见月一眼,眼尾一挑,竟有些挑衅的意味,“你最好把我了结在此,否则天涯海角,我势必要你千百倍还我今日之辱。”
她倨傲的神情配上脸侧狰狞的面疮,在昏暗的月光下形如鬼魅。
方才客栈门口行事匆忙没有细看,如今靠得近了,姜见月感到一丝异样,她下意识碰了碰华裳裳脸上的疤,好像摸到了粗糙的松树皮,可忽然,她的指尖感受到了如同脉搏一样的跳动,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人面蛊!”
“你在说什么?”
“你脸上的疤,是被人当宿主种了人面蛊造成的呀。”
华裳裳面生错愕,她眉心几跳,仿佛不愿相信,面上一时不知该摆出何种神情,扯出一丝僵硬而古怪的表情,“胡说什么!”
“看你脸上已经有四条蓝色脉络,这蛊就有四条,至少八年之久,我可有说错?”
华裳裳听着姜见月此言,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神情似哭非笑,神情恍惚又透着诡异,仿佛下一刻便会疯癫,“我爹说了,我只是……练功走火入魔……你不要想诓骗我!”
“就你这点内力,还没有走火入魔的资格。”姜见月柔软的指腹就搭在了华裳裳脆弱的手腕内侧,葱段似的手指顺着脉络微微施加压力点了点,感受完脉搏的跳动,便把那只手丢了回去。
华裳裳此刻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语声艰涩至极,“你所言, 到底是真是假?”
“你若不信,且等一年看看,你整张脸都成为人面蛊的温床之时,自然可以分辨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眼泪如珠串滑落,华裳裳唇角却扯出凄厉的笑意来,她忽然看向姜见月,连嘴唇都在颤抖,“请你救救我。”
“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对我出言不逊之人?”姜见月那双春水般清澈的凤眼分明带着嘲讽,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华裳裳怔愣,她以为姜见月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自己求她治病。她看着姜见月,双目通红,语声艰涩至极,“那……我有钱,请你救我,可不可以?”
姜见月默默垂下眼,在华裳裳焦灼的目光下沉思片刻,方才点头,“可以,但是蛊虫我要带走。”
华裳裳迫不及待地同意,姜见月走回踏雪乌驹的身边,从它的身上解下来一个小巧的药箱子,又唤来鹿衔帮忙。
点起几支白蜡,荧荧火光照亮了这个小亭,姜见月的手抚摸着华裳裳斑驳的脸,她的双手十分神奇,将那只人面蛊牵引着,如同一条乖顺的小鱼,追着她的引导游动着,最终游动到了耳后。
华裳裳感受到了脸上的蓝色脉络的砰张感,姜见月在她的耳后用小刀轻轻一挑,暗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下,浸透领口。而诡异的是,刀口处钻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白玉般的虫子,掉落进姜见月事先准备好的瓷瓶里。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回去找个大夫,给你开些活血化瘀的药,以后多吃些养颜的药膳,三月之后与常人无异。”姜见月在华裳裳的刀口处撒了一些金疮药,收好自己的药箱,特别是装着人面蛊的瓷瓶,被仔细地放置。
月光下的桃花开得灿烂,偶有春风过,花瓣如疏疏如落雨。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望着桃林思索片刻,姜见月也不管华裳裳记不记得住,张口就是一个药方子,“待面疮褪去,取白瓜仁五两,桃花四两,白杨皮二两为末。食后饮服方寸三十日面白,五十日手足俱白。”
“多谢。”华裳裳手脚还有些酸软,姜见月帮她除了蛊,还留了养颜方子,她心有感激,真心实意地道谢,又从腰间解了荷包和莲花玉佩一齐塞入姜见月手中,“我也不知道够不够,若不够,可以同我回莲华教去取。”
华裳裳之前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敏感又多疑,如今收起尖牙利爪,还乖顺地趴下耳朵,似乎因为之前的冒犯过她过意不去,语气诚恳又有些笨拙:“我,我叫华裳裳,之前在客栈……对不起!”
“不必了,拿上解药回去吧。”姜见月也没客气,将荷包内的几两碎银和一张银票收好,荷包和玉佩还给了华裳裳,还附上了解药。
然后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在华裳裳的注视下骑着马,同马车一起渐行渐远,消失在桃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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