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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图现世


姜见月让池惊鸿帮忙买的东西是用于裱画的工具。

这几日的天气晴好无雨,很适合重新装裱她从锦衣门取来的画。

一般旧画重裱,大体不外乎揭去旧裱,洗净污霉,修好残伤等工序。吴长宵将画保存得十分好,没有什么污渍和破损,只需将旧裱揭下。

而揭旧裱无非只需利用清水反复洗画,让画心背后的浆糊软化,从而将旧裱的背纸一点一点揭下来。姜见月取油纸一张刷上一层极薄的浆糊,吸粘在画心正面固定。另再衬垫一层素纸于案上,画心覆背朝上,平铺在裱案上,喷水润湿透,用指轻轻试揭一块,糊轻的地方极其容易揭下,糊重的地方还要轻轻地揉搓,就这样将画心完整无损地揭下。

原裱裁下的锦包着、原装饰镶料也没丢,反而小心保存,只取了新的材料重新装裱。

将画心重新用浆糊在背后加托宣纸,用裁板、裁刀、裁尺和锥针之类的工具,打裁好淡青色绢布等装饰材料,再镶嵌画心,装轴。

看似简单的步骤,她整整做了三天。重新装裱后的画也没辜负她的辛苦,就像人换了新衣,看着新鲜。

她还补了颜色,画中牡丹越发娇媚,美人也愈加生动。她将画重新放回画匣中,方才回过头来处理原裱中的材料。

先将原先的轴小心拆下,卸了轴头,然而轴杆是实心的,没有她想象中的东西。

姜见月微微皱眉。

她的娘亲,姜厌雨,上一任女姜族长。掌管着前往边漠西瑶池的“一步图”,为了防止各路人马的觊觎,她将“一步图”藏入画中,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当时的锦衣门少门主吴长宵。

这个做法有些危险,毕竟人心难测,当年的似海深情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得过岁月变迁,也许这世间唯一的“一步图”会随着情谊褪去,与画一同被丢弃,甚至是烧毁。

万幸的是,姜厌雨没有低估吴长宵的深情,即使他现在娇妻在侧,儿女承欢膝下,也依旧好好保留着。

但是“一步图”会放在哪里呢?

姜见月连同画匣又细细检查了一番,终于发现了玄机。

原裱所用的画绫以桑蚕丝制织而成,具有轻薄、绵软的特点,但姜见月拆下的画绫却十分厚,好像由好几张绫重叠缝合而成。

姜见月用刀片将和绫同色的,隐秘到几乎看不见线一点点挑开,由四张画绫夹在中心,绘制在一张薄纱上的星图渐渐展现在她眼前。

传说中能前往西瑶池的“一步图”,在这小房间里重现人世。

一桩心事了,一夜好眠。

姜见月推开门,就听见有剑吟之声,她踏入曦光中,就看见曲云和在院中舞剑。

他额角发际皆被汗水浸透,三尺长剑在他掌中似游龙,劲风流转间仿佛可以听见龙吟鹤唳之声。

她刚出现时曲云和便看见了,可他手上未停,直将这一段练完了方才收势,取了汗巾擦了擦面上的汗珠,方才走到她面前。

“我吵到你了?”

“没有。”姜见月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摸了摸茶壶温热,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你身体尚未恢复,还需要多养养,练剑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多谢,我会注意。只是太久没有练剑,难免手痒。”曲云和看着姜见月,心中忽而一动,问她道:“要不要过上几招?”

姜见月微微一怔:“过招?我功夫一般,你可能打着不尽兴。”

“我记得初次见面时,你可是用筷子就能偷袭我。”

“那只是仗着你看不见罢了,我自己功夫怎么样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二人正说着话,池惊鸿和燕云开也闻声而来。

“不如我和你过几招?”

池惊鸿话音未落,顺手抽出燕云开的剑,直冲曲云和而来。曲云和虽未有准备,身却已动,一剑上撩,手腕拧转,腾身而起,随着剑势在半空转了一圈。池惊鸿汹汹来势不知不觉间被他消去大半,同时足尖一点,身形瞬间飞掠而起,举剑反击。

一时间院中剑光凛冽,剑气纵横,令四周花木簌簌摇动。二人谁都不曾手下留情,却也没想杀了对方,剑锋触及对方之时,那剑总会刻意偏上几寸。

燕云开目不转睛地看二人你来我往层层拆招,还没看过瘾,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势,终止了这场点到为止的切磋,不分胜负。

“剑还你。”池惊鸿将长剑轻轻一抛,送回剑鞘。

燕云开好奇,上次在破庙遇袭,池惊鸿用的是曲云和的剑,这次切磋用的是他的剑,既然善使剑,“池公子为何没有自己的佩剑?”

池惊鸿耸耸肩,一边回答,一边却看向姜见月,也不知道是对谁说话:“没有遇到心仪的之前,不想随便将就。”

“你们都起啦,那快去饭厅用早饭吧。”

雪霁召唤众人,于是几人也不再多言,一起吃饭去。

饭桌上,雪霁的手艺依旧受大家追捧,等用完饭后,雪霁端上一壶清茶,众人一边品茗一边闲聊,这时曲云和突然开口道:“我和师弟打算今天就离开。”

众人都一愣,鹿衔扁扁嘴,满脸不舍,他一直和燕云开、曲云和二人相处,早就有了感情,突然就要分离,自然十分不舍。

曲云和继续道:“我和师弟为了治病,离家许久,也该回去报个平安,吴洲离悬霜派只有两日路程,你们若是得空,不如同我们去悬霜派做客?”

鹿衔一听,立即眼睛亮亮地看向姜见月,但可惜的是,姜见月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我还有事未了,不能随你们同行了。”

曲云和二人隐约知道她死去的师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于情于理都要去寻,便没有多劝。

池惊鸿自然跟着姜见月,直白道:“阿月去哪儿我就去哪。”

雪霁更不要说了,主人去哪她去哪。

天下无不散筵席,这顿饭结束后,燕云开收拾好行李,套好马车,在门前和姜见月一行人分别。

鹿衔没有忍住,扯着燕云开的袖子哭了一场。

拉车的马儿见这次只有二人乘车,连脚步都变得轻快,甩着尾巴赶紧离开了,就怕门口那几人改变主意。

送走了二人,雪霁很快就把鹿衔哄得眉开眼笑,姜见月算了算日子,发现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到了清明。

吴洲城外的菩提寺要举办一场为期三日的大型清明春祭法会,信徒可到寺院为过世的父母师长、六亲眷属挂牌超度,并代其念佛拜佛、供养花果、点灯供水以此功德消除业障、培福增慧。

姜见月虽然不信鬼神,但又想着终究是新丧,无法回东碧山庄给林柏仁夫妇扫墓,干脆带着鹿衔参加法会,给二人诵经祈福,也算尽了孝心。

吴洲人多富有,捐香油钱一向大方,菩提寺经过多次扩建,殿宇颇多,依山而上,连绵无际。

寺内四处皆有佛香,偶尔可听见禅院内僧人修习的木鱼声,虽然因为此次法会信徒众多,倒也颇为宁静祥和。

法会盛大,寺内经幡飘飘,香雾袅袅,众僧身着法衣,手持法器,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参与法会的信徒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自由落座,来得晚了的都坐到了大殿之外的院子中。一袭袈裟,神色庄严肃穆的住持走到了正殿之中,端端正正跪在蒲团前,向大殿内的金身佛祖顶礼膜拜。佛祖拈花垂目,唇角带笑,说不出的慈悲朦胧。随后他起身,走到法台之前,敲响了桌上的木鱼。

其余手持金鼓、磬、钲鼓、铜锣、铙钹等法器的僧人也依次敲响手中法器,一时间梵音大作,足足响了一刻钟,才渐渐隐去。

梵音停,住持展开了面前经卷,开始唱祷忏文。

长长忏文结束之后,住持敲响面前法磬,诵经声再次响起。主持年迈,声音并不清亮,相反还有些沙哑干涩,但是读起经来,似有禅意直指人心。

禅音渺渺,香火笼罩,姜见月正跪在蒲团上,右手持菩提子,缓慢地转动佛珠,缓缓闭上了眼睛,静心聆听。

池惊鸿也闭目,内心却暗自赞叹佛教仪式非同凡响,难怪会有如此多信众。

只有雪霁和鹿衔手拿着经卷,认认真真跟着主持读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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