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水无情

白衣公子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换得骑着马儿的姑娘展颜一笑。

城外的送别亭，见证了太多的离别愁绪，杨柳依依，投下的阴影给人一小片可以暂时休憩的地方，姜见月和徐半仙就坐在树下纳凉，一同望着不远处的二人。

这个距离刚刚好，既可以看见吴念雨和曲云和的身影，又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声。

“你是不是算过了他们之间的缘分？”之前不觉得，姜见月这才意识到徐半仙好像很早就发现了吴念雨的心思，并且不止一次的出言阻挠过二人相处。

徐半仙故作老成地摸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师父果然就是师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明摆着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所以我稍微算了一下，只不过这一算……罢了，还是不说了，等吴姑娘过了这一遭，她就会明白什么叫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缘分天定，强求不来的，这两人啊，有缘无分。”

明明是吴念雨强求来的会面，真与曲云和面对面了，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曲云和的脸上轻轻滑过，落到他身后的油菜花田上，“这花开得这样美，可惜过不了多久就要凋零，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有些离经叛道，但人们总道有花堪折直须折，我不想做等着被人折去的花。”

这般大胆的发言，让吴念雨情不自禁地羞红了脸，她故作镇定的从袖口拿出了一个陶瓷烧制配饰，托在手中举到曲云和面前，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这是我们吴洲城的风俗，你若不好意思开口，将它收去挂在腰间，我们便是成了……”心中就像有一只小鹿在不停奔跑，吴念雨只觉得口干舌燥，她抿了抿唇瓣，极力控制自己的话不要颤抖，“我心如瓷，唯望珍之。”

“吴小姐，你的想法很好，但在下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况且……在下也有了想要折枝的那朵花……”曲云和没有伸手去接，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依旧和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也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以瓷喻心，这东西如此珍贵，你要好好收着，留给会珍惜的人。”

他的眉眼依旧那样好看，身姿如修竹挺拔，望着吴念雨的眼神和看一朵花，一棵树并没有什么不同。

吴念雨说不清道不明心中的滋味，微微垂眼避开他的视线，迟疑地问：“你想折枝的那朵花……是不是，是不是我的长姐……”

曲云和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已经从吴念雨的身上，不经意地飘向姜见月的方向。

吴念雨只觉得心口疼得快要裂开，但她仍旧不死心，“你之前一直帮我，护我周全，助我离开，是因为你想帮我，还是因为……长姐？”

其实她和姜见月有几分相像，尤其是一双如出一辙的凤眼，但她们也不像，相由心生，姜见月行走江湖和吴念雨的娇生惯养，造就了二者全然不同的气质，所以曲云和从未将二人混为一谈，他对吴念雨的多次照顾，都是因为姜见月。

“我早说过，姜见月是我的救命恩人，看在她的面子上，我都会助你几分。”

吴念雨恍然想起，在锦衣门正厅的院子外，曲云和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父母的安危，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为什么会是长姐呢？若是其他人，她都可以豁出去一争高下，可那人是姜见月，于情于理她都不想争，也……争不过。

因为曲云和对她的好，都是源自于姜见月，她其实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她在曲云和的眼里，可能都不是吴念雨，仅仅只是姜见月的妹妹。

“原来是这样……”光是跟他面对面的说话，吴念雨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疼得眼眶都红了，“我以为，你多多少少对我都有几分心思，没想到全是我一厢情愿。”

“你……”

“多谢你全我大梦一场，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了。”吴念雨淡笑如常，打断他的话，“路途遥远，你身上有伤，多保重。”

“多谢。”

不想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目送曲云和离开，吴念雨这次率先转身，与曲云和擦身而过，低头掩掉眼角的清泪。

她走到姜见月的面前，灿然一笑，看不出有任何的阴霾，脸上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找不到半分的留恋与不舍，看来是真的下定了决心，“长姐一路平安，徐半仙慢走，我就不再送了。”

徐半仙微微一笑，突然从中拿出一个签筒，硬是塞入吴念雨的手中，“摇一摇。”

吴念雨不明所以，徐半仙催促道，“我今天心情好，给你卜一卦姻缘，记住啊，心诚则灵。”

若不是了解徐半仙这人，本质还是良善之辈，吴念雨都觉得他在故意嘲笑自己。然人家一番心意不好拒绝，她心里其实空荡荡什么都没想，随便摇了摇，从中掉出了一支竹签。

徐半仙捡起竹签，看了眼签文上的数字，闭着眼想了想，道：“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遮阴，千里姻缘配上婚，神明定许不非轻——你的好姻缘，可是在千里之外，莫急莫急。”

“多谢徐半仙吉言，我先告辞了。”心不诚，所以并没有把徐半仙的批语放在心上，吴念雨翻身上马，朝着吴洲城的方向奔去，风吹起她裙摆的一角，像将要振翅高飞的雁。

曲云和缓步走来，特地看了一眼姜见月，见她神色如常，他唇齿微动，却是欲言又止，最后垂落眼帘，遮住了眼眸中的各类情绪，低声说道：“走吧。”

说来可笑，他竟然不如一介女子来得勇敢，但他不敢赌，以姜见月的为人，若是说了，成了还好，若是不成，怕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徐半仙目光幽幽，情之一字，伤人害己，还好他早就看破红尘，断情绝爱……

“你在拖拖拉拉什么？”

姜见月回头望他。

只那一瞬的回首，明明是不耐烦的催促，徐半仙却偏偏瞧出了别样的明媚风情。

徐半仙摸摸嘴角，不禁感慨，有些事真不怪曲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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