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人长久
诸事皆了，一行人决定离开西瑶池。
池飞阳的走火入魔之症其实很好解决，只需自废武功便可，然而对一个江湖人来说，没了功夫便如同猛虎没了利爪，雄鹰折了双翼，从武林高手变回普通人，各中落差岂能是常人所能体会得到的。
池飞阳看向池惊鸿，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然而池惊鸿躲开了他的视线。
无奈，池飞阳只能道：“我去问问夫人的意见。”
姜见月耸耸肩，“无妨，今日天色已晚，赶路还需明日，前辈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考虑。”
池飞阳点点头，踩着轻功翩然而去，姜见月歪着头想了想，若是废了武功，以后只能像普通人一样走路，对池飞阳来说也是残忍。
姜见月掩埋了纤云的尸体，立碑的时候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写。
夜深，众人先过了沙鬼路，在流沙坑前的石板上点起火堆取暖，天上的繁星璀璨，一弯月牙悬挂天边。
池惊鸿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向后张望，只不过等到天色大亮，他们准备启程时，才见池飞阳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欲言又止地看着池惊鸿。
池惊鸿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如果是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应该都和你一样。”
池飞阳愣了愣。
“所以你无须对我感觉到抱歉。”
池飞阳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就怕你会怪我，惊扰了你娘的安眠。”
他拍了拍胸前的布包，对面露惊讶的池惊鸿笑着说道：“你娘应该也看腻了西瑶池的风景啦，我也想带她出去看看名山大川，等孙子出生了，我们就勉强和你住一起，过个含饴弄孙的日子。”
池惊鸿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然后调转马头，嘴中慢慢悠悠道：“那就赶紧的吧，抓紧时间，你的孙子说不定明年就出来了。”
“真的假的啊！”池飞阳惊讶地张大嘴，然而却没人回应他，他赶紧拔腿跟上，嘴里嚷嚷着：“你们等等我呀，我又没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一个老人家呢。”
他们穿过了边漠，回到了无风客栈。
客栈的掌柜见到姜见月一行人，还有些惊讶，他对这几人印象颇为深刻，记得是一同前往西瑶池的人之一，见他们这一个个都是面色疲惫，身上带血的凄惨模样，又见除了他们再没其余人，心下也明白了大半。
众人在无风客栈要了房间，好好洗漱休整了一番，如今房间可充裕，一人一间尚且有余，众人洗去一身疲惫，掌柜备了好酒好菜，请他们一叙。
掌柜的只是好奇他们的此次经历，而姜见月也想借掌柜的口将西瑶池的消息广而告之，她删减了一些，只道西瑶池里什么只有致幻的药草，实则空无一物，希望掌柜能劝退想要前往西瑶池的过路人。
掌柜见他们的确是空手而归，对他们的话也信了大半。
次日，休整完毕的众人决定离开，姜见月翻身上马，只见池惊鸿走到她的身边，仰头牵着她的手道：“阿月，我暂且就不跟你一道走啦。”
姜见月还未开口询问原因，池惊鸿已经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得一干二净，“我爹说想先回昭阳宫瞧瞧，我想陪他一道，阿月，你之后会去哪里？”
“先去落雪峰见鹿衔，然后就回东碧山庄。”
池惊鸿勾着姜见月的手指，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恋恋不舍，“那我到时候去东碧山庄寻你，阿月你一定要在那等着我。”
姜见月不置可否，双腿一夹马腹，踏雪乌驹就带着它踢踢踏踏地走了，徐半仙赶紧跟上，只留下惆怅不舍的池惊鸿。
雪霁扭捏地走到池惊鸿的面前，“燕云开伤势未愈，我想陪着他回悬霜派，就不同少宫主和宫主回昭阳宫了。”
池惊鸿烦躁地摆摆手，“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赶紧走。”
“唉！”雪霁高兴地对池惊鸿父子行了个礼，一路小跑跑向燕云开，二人说说笑笑地一同与曲云和离开。
池飞阳看着兴致不高的池惊鸿，摸了摸胸前的‘夫人’，轻叹一声，“夫人啊，看来我以后得看儿子和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了。”
池惊鸿闻言瞥了他一眼，也不反驳，只说道：“将来你若是不想和我一起住，就把娘留下，你爱去哪就去哪。”
回程不忙着赶路，姜见月一行人每日都在村庄或小镇中的客栈中投宿，如此行了一月有余，方才回到落雪峰上的悬霜派。
曲云和师兄弟去向化桐老人与陈风庭复命，同时将此番境遇稍做交代，姜见月则是去见了鹿衔。
她没有久待，见过鹿衔后便离开了此处，与徐半仙二人往吴洲城去了。
吴洲城一如既往的繁华与热闹，姜见月依旧是选择了锦衣门对岸的那家客栈，一打开窗户就能将锦衣门收入眼底。
锦衣门已经重建，虽没有之前的百年老宅所展现的底蕴，但却透露出新生的勃勃生机。
今日的锦衣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姜见月恍惚之间还以为回到了吴念雨办及笄礼的那一天，找来小二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碧水帮的少帮主来提亲吴念雨，据说在得知锦衣门出事后，这位碧水帮的少帮主就带着人马千里迢迢赶来帮忙，等锦衣门重建完成后便对吴念雨表明了心意。
原是这位少帮主年幼时曾与父亲一同来过吴洲与锦衣门商谈水运之事，贪玩年纪的他不爱听这些生意场上的事，偷跑出去玩时突遭大雨，只能躲进一间小庙，谁知庙里已经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还以为是菩萨座下的玉女下凡，从此之后便对吴念雨念念不忘至今，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接触。
后听闻锦衣门遭难，他宁可忤逆父亲意思不去参加那武林大会，也要亲自来瞧瞧吴念雨的安危——这一片真心倒是没有错付，只不过吴念雨年纪尚小，碧水帮又离吴洲甚远，吴长宵夫妇二人不舍女儿早早远嫁，便放话再留她两年，只先定下婚期，等日子到了再放女出嫁。
姜见月微微一笑，合上窗户，没想到还真应了徐半仙之前对吴念雨的批语：“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遮阴，千里姻缘配上婚，神明定许不非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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