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好梦

这事情发生在刹那间，门口的侍卫是来不及进来救驾的。

姜晚琬除了练习过几日射箭，也不会武功，此时若想凭自己的能力在谢彦华的匕首下逃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离她最近的是坐在她旁边的周九安，二人之间仅隔了一张小小的茶桌，此外便是离她两步开外的姜定尧了。

谢彦华冲上前那一瞬间，姜定尧便已经反应过来，大喝了一声“小心”。

他整个人往姜晚琬的方向飞扑过去，没有片刻迟疑。

但姜定尧毕竟要先从椅子上起身，又离了两步远的距离，是以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谢彦华的动作快。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眼看着谢彦华就要挟持到姜晚琬，他却忽然一个趔趄，往旁边偏移了些，整个人撞在了姜晚琬那张座椅的扶手上。

也就是他这一摔的工夫，姜定尧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就要去夺他手里的匕首。

谢彦华反应倒也灵活，他一个转身，匕首就直直地向姜定尧的胸口捅了过去！

“父亲！”姜晚琬尖叫一声，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抱住姜定尧的前胸。

尖锐的痛感从她的手臂上传来。

姜晚琬根本来不及细看，但好在这须臾之间，外面的侍卫已经涌了进来。

侍卫毕竟人手众多，再加上有姜定尧帮忙，不过三五下就制服了谢彦华。

只是此时也无人顾得上他了，姜定尧托着姜晚琬流血的胳膊，扬声唤道：“傅太医！劳烦你快来给晚琬瞧瞧！”

傅长欢立刻上前，略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

“还好，只是划伤，伤口不深。”他说着，请姜晚琬到椅子上坐好，又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中取出了上好的止血药来。

药物碰到伤口，火辣辣的疼。

姜晚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余光瞥见周九安，却见他略带责怪地看着她。

这是何意？

方才谢彦华拿着匕首朝她冲过来，他没有出手相助也就罢了，怎么如今看见自己为了救父亲受了伤，还这副神色？

只是眼下事情太多，她也无暇细想。

那头，谢彦华被制服后，便神色愣怔地跪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方才并不是想要刺杀姜晚琬的，他只是想要挟持姜晚琬，将她作为人质，来换取自己平安离开锦州城的机会。

只要能够离开锦州，他自有办法回到长安。届时，那个人定会保他一命。

可谁知眼下竟会弄成这样！

意图行刺皇后，就算没有前面那些罪状，他也无法翻身了。

“娘娘这几日注意不要让伤口碰水，便没有什么大碍了。”傅长欢已经为姜晚琬包扎好了伤处。

姜晚琬颔首，示意他退下，这才凝眉看向谢彦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彦华怔怔地摇了摇头：“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好一句成王败寇。”姜晚琬笑了下，神色反比方才还轻松了许多。

“可是本宫真的很想问问你，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你背弃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姜家倒了，谢家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谢彦华苦笑了下：“如今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败了就是败了，谢家……往后也没有我这个不肖子孙。”

姜晚琬盯着他：“本宫不信你做出这些，是出自你的本意。谢彦华，你背后之人是谁？若是你愿意说出来，本宫可保你性命。”

姜定尧的心头也是一紧。

背后是谁，这一晚，他已经猜到了。

只是从前他从未想过此事，也以为凭他与晚琬之间的感情，他不会对姜家如此。

不过此时毕竟房内人多眼杂，就算谢彦华愿意说，他也不想让他在此时说出口。

念及此处，姜定尧道：“你也不必急着现在说。事关你自己的生死，你大可以花一夜的时间，考虑清楚。”

姜晚琬听明白了父亲的言外之意：“好，既然父亲开口，那本宫就给你一夜的时间。谢彦华，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了。”

“不必了。”谢彦华却哂笑了下，“娘娘不必白费心机，也不必给我一夜的时间。我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幕后之人。”

那人是谁手段如何，他心知肚明。

若是今日，他将背后之事都告诉姜晚琬，即便姜晚琬有通天的本事能保他一命，可谢家上下，他的父母亲族，岂还会有活路？

事已至此，他一个人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他能死咬着不松口，或许那人还会网开一面，留他全族性命。

“你就如此笃定？”姜晚琬听他这样说，也未动怒。“罢了，说好给你一夜，本宫绝不食言。”

“松林！”她扬声唤道，“你让季望之今夜亲自看着他，不准他出任何事。明日天亮了，本宫会再审他。”

松林称是，并那几个侍卫将谢彦华带走了。

“你们二人也起来吧。”姜晚琬对还跪着的池雨和窈娘道。

二人跪得久了，互相搀扶着才缓缓起身站稳。

“晚琬，她们二人，要如何处置？”姜夫人问道。

“母亲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姜晚琬对姜夫人笑了下，示意她宽心。

“窈娘检举谢彦华有功，本宫今日就恢复了你的自由身。从此刻起，你不再是谢彦华的妾室，与谢家也再无任何关系。”

窈娘眼圈泛红，又郑重地拜了一拜：“民女谢娘娘恩赐。”

姜晚琬笑笑，又看向池雨：“至于池姑娘，今日遭谢彦华侵辱，拒不肯受，当场自刎，以表清白。”

听了这话，屋内其余人等都面露惊诧之色，唯有池雨反倒安然，竟也福了福身领了恩赐。

但很快，姜晚琬就对她道：“你放心，代替你的死囚本宫会命人备好。今夜姜家喜事变丧事，但你以后都自由了。”

她早已安排好一切，今夜之后，池家也会因为悲痛而举家搬迁，离开锦州。

等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新的地方，一切便都是崭新的开始。

话说到这儿，饶是姜定甫也听出了一些门道。

恐怕今夜这出戏，根本就不是偶然。姜晚琬会请他们来此，也是一早就算计好的。

但姜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方才他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更何况，知鸢毕竟确实写了些不该说的话，真要追究起来，也是要判罪的。

纵然是为了女儿，他这步棋也绝对不能走错了。

至此，一切皆安。

姜晚琬终于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周九安时，却发现他仍是意味不明地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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