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箭无情
“皇叔！”周文雍赫然看向他，反倒好似自己才是那个全天下最珍惜姜晚琬的人。
“朕若是弃皇后于不顾，这天下人要如何看待朕？”他眼睛遥遥望向对岸被绑着的人，心着实揪了起来。
周九安也望着那人，心里却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可皇上若是为了儿女私情，便将长安城拱手让人，这天下人又要如何看待皇上？”
周文雍喃喃自语：“但皇后于朕，并非只是儿女私情……她是朕的发妻，还是……还是……”
周九安心中冷笑了下。
发妻？这个头衔恐怕是不太重要的。
而周文雍没有说出口的是，姜晚琬还是姜家的女儿，是手握重兵的姜家的女儿！
会让他举棋不定的，想来也只有她的这个身份，才会让他动摇。
周文雍定然害怕若是真对此事不管不问，就算今日能平息了南平王之乱，来日，姜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若是能摆平姜家呢？他会为了姜晚琬让出长安城吗？
他不会。
周九安凝神望着对岸，心里也有自己的回答。
若是今时今日要做决定的是他自己，他会选择长安城，还是会选择姜晚琬？
江山美人，或难两全。
但他一定不会第一时间便想要放弃她，他会用尽自己所能，去护住她的周全。
静默了会儿，周九安道：“皇上，此事还望您早作决断。若是犹豫不决，只怕南平王更要以皇后娘娘来要挟您。”
“皇叔的意思是，朕应当舍弃皇后？”
“臣不敢，臣只是希望皇上以大局为重。”
周文雍面露难色，心里头并非真的没有摇摆。
他承认，他如今对姜晚琬是动心的，只是那份动心还远没有到达可为了她舍弃天下的程度。
但要他亲口说出置她于不顾的话，他又羞于启齿。
来送信的将士等了一会儿，见皇上还是没有指示，只能硬着头皮追问：“皇上，眼下咱们应该怎么做？对岸还在等您的答复。”
周文雍敛去面上的犹豫之色，唯有杀伐果决。
“朕舍不得皇后，也不愿皇后受此屈辱。但……朕不是皇后一人的夫君，朕也是天下之主，是大昭百姓的倚仗。”
他说着闭了闭眼，沉声道：“告诉对面，今日他们若敢伤了皇后，朕定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可若想要让朕退兵，那是万不可能！”
“是！末将领命！”将士闻言，立刻领了旨意去了。
周九安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周家这些人，确确实实是一脉相承。
周文雍就连自己的无情都要说得这样冠冕堂皇，而实际上，他只是选择了更大的利益罢了。
幸好……
他深吸口气，忽而从身边效岳的手中，拿起了自己的弓箭。
凝神、屏气，周九安的箭矢直冲对岸，那箭尖对着的，正是绑在柱子上的姜晚琬！
“皇叔这是要做什么？”周文雍一愣，顿时伸手要去拦他。
周九安洒脱地笑了笑：“皇上既然已经决意放弃娘娘，与其让她受尽对方的折磨，倒不如让臣给娘娘一个痛快！”
“你要射杀皇后！”周文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九安的视线转向他，凛冽得比这正月里的寒风还要彻骨。
“皇上已经放弃了娘娘，难道还不能给娘娘一个痛快的死法吗？”
也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说，周文雍竟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后退一步，看看对岸，又看看周九安：“朕……朕自然不能让皇后受辱，但你若是……皇叔，朕只怕……”
周九安淡然道：“皇上是担心姜家？怕臣射杀皇后，姜家会责怪臣，来日会找臣的麻烦？”
周文雍忙道：“皇叔放心，就算姜家真的不能理解皇叔的举动，朕也一定会为皇叔美言几句，让姜家明白，皇叔此举，完完全全都是为了大义！”
周九安心中更觉得可笑。
周文雍此时，莫不是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了吧？
他若是下令射杀皇后，又或者对皇后不闻不问，将来要面对姜家质问的就是他自己。可是现在来做了这件事，为周文雍承担了这样的罪名。
来日，周文雍还可以此事为借口，再对他动手。
他可太了解周家这些男子的嘴脸了。
不过，此时也不是与他多言的时候。
南平王的算盘他自然是不能让他如愿的，晚琬身上的这一箭，也只能由他来射。
视线移回对岸姜晚琬的身上，周九安凝神，眼睛直直地盯着箭矢即将要射出的方向，嗖的一声便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即便隔得这样远，周文雍仿佛还是感受到了这一箭过去后，对岸的兵荒马乱。
他更诧异的是，周九安竟然拥有这样高超的箭术！
他知道周九安会箭术不假，但隔着这样远，若是没有深厚的武艺功底，又怎么可能一箭射中目标，甚至一箭毙命！
还有这回，他来入宫禀告平南王要反一事……
周文雍微微皱眉，心中对他的戒备更深了一层。
周九安却未当回事，立即道：“皇上！此时便是我们渡河的最佳时机！”
周文雍收拢心神，点了点头，连忙挥手，示意后方的将士们上前。
此一战，他必须成功渡河，拿下长安郊外！
……
另一头，南平王的营地，确实稍有混乱，却并非真的兵荒马乱了。
只是，南平王看着柱子上那个被一箭射杀的女子，还是露出了些许讥讽的笑容。
“要说狠心，狗皇帝是真的狠心。自己的结发妻子被绑在这儿了，他竟然能命人挽弓射杀，这一点，本王自愧不如。”
他说着，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那赫然就是姜晚琬！
原来，柱子上绑着的根本不是她，而只是一个死囚。只不过，他们给那死囚穿上了姜晚琬的衣裳，又梳了与她一样的发髻，这么远，足以以假乱真。
周九安没有估错，南平王是绝对不忍心让姜晚琬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了的。
“皇后娘娘，你如今可看到那狗皇帝的绝情了？难道，你还是不愿意站在本王这头？”
姜晚琬沉默不语。
纵然隔岸相望，她也看得到，是周九安挽弓射杀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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