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葬礼，办得很风光。

顾言深一手操办。

地点选在市里最顶级的殡仪馆。

来吊唁的人，几乎囊括了本市所有的头面人物。

商界巨擘，政界要员，名流明星。

顾言深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憔悴。

他瘦了些，眼下有乌青。

看起来，确实像个为亡妻伤心欲绝的丈夫。

他接待着每一位来宾。

跟他们握手，拥抱。

接受他们的安慰。

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为这份“深情”而动容。

我看着他。

在人群的缝隙里，我看到他和一个相熟的同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嘴角，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场葬礼，于我而言，是终点。

于他而言，是他的加冕礼。

他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从今天起，江氏集团，他顾言深，是唯一的主人。

我的儿子，顾思齐，从国外赶回来了。

他站在我的黑白遗像前。

站了很久。

他比上一次我见他时，又清瘦了一些。

眉眼间，是我熟悉的冷清和倔强。

他没有哭。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我知道，他很难过。

我们母子，聚少离多。

我忙于事业，亏欠他太多。

但我们是最懂彼此的人。

顾言深走过去。

把手搭在顾思齐的肩膀上。

“思齐，别太难过了。”

“你妈妈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个“慈父”的关怀。

顾思齐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他侧过头。

避开了顾言深的手。

他看着顾言深，眼神很冷。

“我妈的死，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顾言深脸上的悲伤，凝固了一瞬。

他很快掩饰过去。

“说什么傻话。”

“我怎么会不难过，我的心都碎了。”

“你妈就是我的天。”

“现在，天塌了。”

他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顾思齐没再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顾言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他拍了拍顾思齐的背。

“累了吧，先去休息室坐会。”

“这里有我。”

顾思齐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

他走到角落里。

陈律师正在那里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

陈律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思齐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知道，我最后的反击，即将开始。

葬礼结束。

宾客散尽。

顾言深终于卸下了他沉重的面具。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灵堂里。

看着我的遗像。

脸上，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得意和畅快。

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知夏，你放心。”

“公司，我会帮你管好的。”

“思齐，我也会照顾好。”

“还有……”

他顿了顿。

“我们，都会过得很好。”

他拿出手机。

给周琴发了一条信息。

“都结束了。”

“准备一下，过几天，我接你们回家。”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从今以后，就是他的天下了。

真可怜。

他甚至不知道。

他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康庄大道。

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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