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结束后,校花在班级群里贴出我的孕检单。

“贫困生就是贫困生啊,才成年就去卖。孩子爸爸你还记得清是谁吗?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

其他人都在跟着嘲讽,还有人发出我扶着腰跪在地里挖红薯的照片。

就在这时,一直高冷的京圈贵少发来消息:“我是孩子爸爸,你有意见?”

1

我是在给红薯浇大粪的时候,忍不住yue出声的。

大便臭味太狠,起初我以为是熏到了。

直到中午喂奶奶吃饭,我又忍不住想吐。

奶奶看了我一眼:“囡囡,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老人眼睛已经有些干涸,却藏不住锐利的光,像把刀子一样戳破我那点心思。

“你还是走了歪路,是不是?”

我心里颤了颤,咽了口唾沫。

“是。”

几个月前,奶奶突发心脏衰竭,我实在凑不到钱,就去KTV上夜班。

在那里遇到了被人下药的同班同学段温言。

他俊逸的脸通红,人意识也迷糊。拉着我的手,就往他衣服里钻。

看着清冷的高岭之花这样坠欲的样子,我心里止不住怦怦跳。只犹豫了一秒,就带他回了更衣室。

同事们都去上班了,我和他在里间,火热缠绵了大半夜。

我离开后,给他留了纸条。当时想,哪怕为了封我嘴,他给我个几十万也可以。

没想到第二天段温言醒来后,绝口不提这事。倒让我坐不住,主动找上他要钱。

只记得段温言眸子很冷,像是要把人冻僵。

他只说了句:“给你五十万,不要惹出麻烦。”

就把我抛诸脑后。

我拿了钱,急匆匆去医院交了费。

但吃药的事,就这么被遗忘了。

等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大姨妈已经停了很久。我去买了试纸,看着两道杠,心情复杂。

一方面,段家门槛极高,我十有八九进不去。

另一方面,这是我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我不想轻易放弃。

拖来拖去,肚子愈发大了。我用布条绑着参加了高考,却因为太累进了医院,还被校花范蕊拍下照片,在群里嘲笑。

2

段温言是在第二天找上门的。

一起来的,还有他奶奶。

段温言面无表情,眸子从我肚子上扫过,复又低下。

看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

段温言奶奶倒还算温和,拉着我问我多大了,父母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老老实实说父母都死了,家里只有个奶奶时,老人家红了眼眶。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提出接我走,我放不下瘫痪的奶奶,她又说可以把她送到段氏名下养老院。

“说实话,我们这样的人家不会轻易接纳穷人,可你肚子里是我们段家第一个孩子,你又是温言的第一个女人,我们总觉得这么扔在荒郊野岭的,不太好。”

回去的路上,段温言闭着眼,一句话没说。

我猜不出,他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他把我的衣服扔在沙发上,让我每晚在那儿睡。

我就想,他果然是讨厌我的。

段家很大很大,光卧室就分成了三间屋子。段温言让我睡在其中最小的一间,我一抬头,一个明艳的芭蕾舞女生照片跃然入目。

段温言插着裤兜走进来:“好看吗?我喜欢她很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睨着我,眼底带着淡淡厌恶。

我垂下头,又偷看一眼。

真高雅,真好看,就连手指都跟水葱似得。

怪不得,他看不上我。

3

我和段温言接触不多。

虽然当了三年同学,但平时也仅限于收作业时候讲两句。

他家世好、成绩好,周围总是围满了讨好的人。

我将本子从他桌子上抽走,匆匆一眼,又赶忙低头。

饶是这样快,偶尔也被人奚落。

“班长,你矜持点,别老想着勾引男人。”

“家里那么穷,都卖身了,别玷污我们段少了吧。”

是了,这个城市小的可怕。那次扶段温言进衣帽间的事,还是被有心之人看到。

传出来我在酒吧疯狂卖肉赚钱。

却没有一个人,认出男人是谁。

我远远和段温言对视一眼,没说话,这种黄色攻击我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几乎免疫了。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能和段温言同处一室。

虽然隔得很远。

他睡觉很板正,脸朝上,双手交握,好像个机器人。

我睡不着,歪头去看他。

“盛开,睡觉不准乱动。”

“我没有。”

“你有,你呼吸声吵到我了。”

“对不起。”

段温言就不再说话了,缓缓睡去。

我已经失眠很久,可不知怎的,也莫名其妙睡着了。

夜里,又做了那些可怕的噩梦。

妈妈的惨叫,爸爸的怒吼,最后是鲜红的刀子。

4

第二天醒来,段温言已经起床了。

他不带我,我找不到浴室,只好在他的浴室里刷牙洗脸。

下楼时,那个芭蕾舞女生就坐在餐桌上,优雅喝着牛奶。

看到我,她甜甜一笑:“呀,这就是温言的媳妇吧,真好看。”

仙女就是仙女,夸人都这么善良。

我常年晒太阳种地,实在当不起好看两个字。

段温言挨着女生坐着,我才知道她叫秦渺,是国外知名芭蕾舞团首席主演。

从小和段温言一起长大,在外人眼里,她是段温言的知心好姐姐。

我却知道,段温言一直爱着她,卧室小屋子床底下满满都是她的照片。

能被人这么爱着,真的好幸福。

我心里止不住酸涩,又压了下去。

吃完饭后,段温言的奶奶,说受了段母的嘱托,要跟我谈生孩子的条件。

她的原话是,段温言年纪还小,不会结婚,更不会跟我结婚。

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当他弟弟养着。

而我,作为孩子母亲,会得到一大笔补偿。

包括但不限于京市一套别墅,和九位数的现金补偿。

如果我愿意,温家还可以送我出国留学。

条件是以后再也不能见孩子。

段奶奶说这话时,段温言就在旁边玩打火机,又用那种淡淡的讥讽的笑看着我。

我轻轻叹口气,点点头。

“好,我答应。”

段温言转打火机的手,顿住了。

5

高考结束,有很长一段假期,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和段温言都闲下来。

我以为他会避开我,没想到他毫不在意,除了早晚健身,几乎都在书房看书。

我也不打扰他,想着如今有钱了,再不用想过去那样劳心伤神,干脆做一做出国,买了雅思开始学口语。

我们这么互不打扰一学一整天,倒把温家下人弄得莫名其妙。

段温言一贯清冷,同居这么久,我们说话也没超过10句。

这天却破天荒在出来倒水时,打断了我刷口语。

“你发音不对,鼻音太重,会很费力。”

我愣了愣,半晌才意识到,他在跟我说话。

“啊?哦,好。”

“你这样坐不累吗?”段温言指了指我的腰:“会不会……压到孩子?”

我顺着他指尖低头看看:“不会,他还小。”

“哦。”段温言喝了口水,我以为他会走,没想到他喊我一起进书房学。

“反正屋子够大,也还有椅子,一起来吧。”

“别压到宝宝。”

他补了句,好似生怕我误会。

我眼观鼻鼻观心,拿起书本跟在他屁股后。

段温言的书房也是离谱的大,里面的东西却很整齐。如他所说,他坐的不过一个角落,我选了个离他很远的地方,摊开书本。

倒把段温言噎了噎,深吸了口气。

“盛开。”

“啊?”

“坐过来。”

“哦。”

下午几个小时,我刷题刷的很认真,连保姆送的燕窝都忘了喝。

段温言却是没能再看进去书,他皱着眉,食指推了推杯子,又敲了敲桌面。

“喂。喝了。”

我看他一眼,听话的喝掉燕窝。

又拿起书本。

段温言啧了声:“盛开。”

“嗯?”

他烦躁的挠了挠头。

“你为什么不发火?”

6

说实话,我以为他会忍得再久一点。段温言自小长在富贵人家,应该什么女人的手段都见过。

KTV那晚,虽然是中了药,休息室里火热的记忆,我记得,他也记得。我们都是第一次,却莫名感受到生理学喜欢的吸引力。

他大约认定了,我会趁机勾引他。

可我不吵,不问,不打扰。

哪怕有了身孕,也是段家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对段温言来说,反差极大。

他不过十八岁,克制不住受我干扰。

现在忍不住,想戳破我藏着的小心思,我如他所愿,假装呆滞了瞬间。

然后羞愧的低下头。

再抬眸时,眼里有泪水。

“我,我没什么想发火的。”

“段同学,我知道是我高攀了你,要不是那晚阴差阳错,你的人生不会被我捣乱。”

“我已经尽量不去打扰你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眼睛很大,哭起来时很容易让人怜惜。曾经村里的孤寡老头就骂过我像勾人的狐狸精。

段温言也被我惊艳的呼吸窒了窒,半晌才愠怒道:“不许哭,不许看我。”

十八岁的男孩,再凶能凶到哪儿去。

我小声啜泣,把段温言逼的落荒而逃。

书房门响起,我眼底的泪渐渐淡去。

又低头开始背我的单词本。

7

自从范蕊拍了我的孕检单,被所有人知道孩子是段温言的。同学群就诡异的安静。

可我知道,欺负我许久的她,不会轻易放过我。

果然,几天之后,我在段家看到了范蕊和她好姐妹。

他们坐在客厅里,正和段奶奶说着什么。

段奶奶看到我下楼,没有像过去那样温和,而是打电话来让医生抽羊水。

“你的同学说,你平时就经常在KTV找男人,我也是大意了,信了温言的话,没有先验一验。”

范蕊在旁边附和:“是啊奶奶,盛开在班里几乎跟每个男人都睡过,不是什么好东西。”

“奶奶,我跟你说,她九岁的时候她妈就把她爸给捅死了,还把她奶奶捅瘫痪了。这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好孩子啊。”

“你别看她长得人模人样,其实可骚了,五十块钱就能买,我听人说,她那个村好几个老男人都跟她玩过呢。”

范蕊的话,字字戳着我的神经。过往可怕的经历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死死咬着嘴唇,逼自己冷静再冷静。

过去那样苦那样黑暗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我不能前功尽弃。

我低着头,努力平复着呼吸。

全然没有留意到,段温言在楼上,把一切尽收眼底。

他一步步下楼,刚想开口说话,医生就来了。

段奶奶让人摁住我胳膊,扎针抽血。

针头扎进肉里,我下意识瑟缩了下。

不远处的段温言眸色暗了暗。

弄完这些,段奶奶挥手,赶我上楼。

“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无路可走。”

有钱人大约是这样,眼底揉不得一点沙子,受不了一点委屈。

我夹着尾巴就走,把嘲笑声甩在后面。

和段温言擦身而过时,他拉住我。

“为什么不辩解?”

我流着泪看他。

“什么?”

“你为什么不辩解,不生气,不发火?”

听到这话,我戚戚然笑了。

“段少爷,你怕不是在开玩笑,我哪里有掀桌子的资本。”

且不说我现在衣食住行都依赖温家,就冲我奶奶每个月一万多的药费,我也不能得罪段奶奶这个金主。

不过是化验个DNA,我等得起,也知道答案,不怕他们挑拨。

范蕊对此很得意,夹着嗓子笑,在看到段温言时,声音又柔下来。

“温言哥哥,你真是倒霉,居然被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缠上。”

段温言没有生气,看了我一会儿,才冷冷瞪她一眼:“是啊,是倒霉,总有一天我会报复回来的。”

8

这天,段温言早早的洗漱完,躺在床上打电话。

段氏业务繁多,段家二老天南地北到处飞,偶尔打电话也都是聊公司的事。

家里多了一个我,他们并不怎么关心,只是听到检验的事,多问了嘴结果。

段温言看着我的背影,跟父母一一汇报后,挂断电话。看到我正戴着耳机刷美剧。

我最爱看《老友记》,里面不仅有友情爱情,还有亲情,破电视怪让人难受的,这世上真的有人这么幸福吗?

电视演到钱德勒跟莫妮卡求婚,我边看边吸鼻子。

没留意到身后段温言看了这边许久,忽然掀开床单。

他打横抱起我,把我放到他床上。

我正举着手机哭呢,被他捏着下巴强行托起。

“为什么哭?”

我:?

“哭,吵死了。”

这也要管啊?我难得生出几分闹脾气。

“人、人家又没发出声音。”

“那也不行,你抽气声太大。”

!!!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敢怒不敢言,撇着嘴瞪他。

段温言抽掉我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不许再哭了,睡觉。”

他、他这是干什么?

要跟我一张床睡?

我瞪大眼看他,也忘了生气。

段温言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脸上尴尬了一瞬,又咳嗽一声。

“我只是怕你翻身压到孩子。”

他理直气壮,我没再追问。

睡就睡吧,也不是没睡过。

默默翻了个身,贴着床边,沉沉睡去。

全然不知身旁的段温言频繁进厕所一整晚。

9

这天以后,段温言好似变了个人,变得有些粘人和心软。他逼着我跟他一床睡。说是我肚子渐渐大了,睡小床容易压到宝宝。

医院那边检验结果也出来了,段奶奶看到后心情好起来,又给我追加了几百万补偿。

一想到生完孩子我就会变成九位数的富婆,心里止不住高兴。

段温言最近心情却不好。

动不动嫌我学口语吵到他,我说我去衣帽间学,他又不乐意。

整天耷拉着个脸,好像人欠他钱一样。

我不愿和他起冲突,能让就让着他一些,结果人家越来越不高兴。

这天,他说出去聚餐,回来时有点晚。

还喝了些酒,步子有些蹒跚。

下人们手忙脚乱的接他,都被他挡在门外。

我只听见咔哒一声门响,就看到段温言醉歪歪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哼唧着难受。

没办法,只好给他换衣服擦身子。本来以为喝醉了不好脱衣服,没想到我扯他衣领时,他能自顾自的坐起来,甩掉袖子。

……酒品还挺好。

十八岁的段温言,身材很不错。腰腹肌有胸肌,二头肌也很饱满。

上次黑灯瞎火没来得及看,这会子有功夫,我边给他擦身子,边细细看了个遍。

从小到大,家里乌烟瘴气,加上被村里老男人骚扰,导致我对异性感知很弱。

之所以跟段温言在一起,也不过是看上了他的家世背景。

可此刻万籁俱寂,和这么个醉美男同处一室,倒真生出几分旖旎。

尤其他还不安分,抓着我的手摸他身子,心跳更是快。

我忍不住掐了他一下:“段温言,你喝醉了。我给你擦擦脸。”

段温言双眼紧闭,喃喃道:“不、不要。”

全不似过往那般难以亲近。

我趁机逗他:“来,给姐姐摸摸,姐姐手很轻的。”

段温言猛地睁开眼,一把拽住我,趴到他身上。

浓郁的酒香充斥着我鼻尖。

“姐姐?”

糟了,这货没醉,是演的。

10

段温言右手扣着我腰,左手枕在后脑勺下。

“盛开,你胆子还挺大。”

我难得生出几分羞耻:“你、你放开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行,好不容易逮到你不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能放?”

“除非你亲我一口。”

听听,这还是那个冷心冷面的京少吗?

我没怎么迟疑,吧唧吻下去。

开玩笑,我馋这口也好久了好吗?

生理性吸引的后果就是,两个年轻人都没刹住车。

全靠段温言用尽了自制力,温柔的结束温存,才没捅出篓子。

睡着前,他亲了亲我额头,语气难得低柔:“睡吧乖乖,祝你做个好梦。”

我在他怀里很安然,不用担心任何风雨,只因有他在。

我和段温言难得过了一段温情的日子。像对平常小夫妻那样,白天同进同出,晚上搂着入睡。

几乎让人快忘记,这是一场交易。

直到那日,天下大雨,我在花园里种白菜籽,段温言说想吃原生态的蔬菜。

施肥的时候,段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秦渺和范蕊。

秦渺瘦了一大圈,脚上还缠着纱布。

看到段温言,直直扑进他怀里。

“温言,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原来是在温哥华出了车祸,伤了脚踝,再也不能圆舞蹈梦。

秦渺在哭,即便遭了那么大变故,仙女哭起来依旧美的让人心惊。

段温言也不例外,他搂着秦渺,旁若无人低哄着。

一旁的范蕊得意挤过来:“盛开,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人,你也别想得到。”

“温言哥哥喜欢的是我表姐,不是你这种垃圾,你别以为怀了贱种就可以嫁进豪门。”

“从前他追不到我姐姐,什么阿猫阿狗都答应。现在我姐回应他了,你等着吧,很快你就会被赶出家门的。”

不得不说,范蕊说话真的很准。

秦渺才回来一个下午,段家就有了赶人的趋势。

段母推门进来,坐在卧室床上,她看了看床头,微微皱眉:“你们睡了?”

直白的让人难堪。

我点了点头,努力克制情绪。

段母翻了个白眼:“小门小户,就是不自爱。”

其实像这样的羞辱言论,我听过很多遍,不该哭的。

她说的也都是实话。

可肚子里孩子动了一下,我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11

段母赶我回乡下,她说段秦两家本来就想联姻,之前是秦渺不愿意。

现在她肯和段温言接触,又不介意我肚子里的孩子,段家也不能太过分。

我先回乡下住着,该上学上学,等孩子生下来,段家会派人来接。

我问她我奶奶怎么办?之前答应的钱怎么办?

段母一脸嫌弃:“放心,答应你的都会给你。你奶奶继续住医院,至于补偿,我先把京西那套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不过如果你生的如果是女儿,补偿就只有五千万,是儿子,我们就给你一亿。”

她手段了得,也不管我答不答应,先转了五百万到我账户上。

然后连夜派司机把我送到乡下。

怕我联系段温言,把我手机都收了,找了两个保镖在我家大门口守着。

从头到尾,段温言都没露过面。

我也没来得及,和他好好告别。

在乡下的日子很快,我白天做饭种菜,晚上疯狂练习口语听力。

段太太收走了我手机,家里还有个电视,里面播放段秦两家联姻的消息。

合照上,段温言看秦渺的眼神柔的像得到全世界,和爱的人在一起果然不一样。

新闻说他们下个月八号订婚。

我想打电话祝福他们。

好不容易摆脱保安,找了个电话亭。

摁下号码后,居然有些紧张。

他会因为我而动摇订婚的决心吗?或者干脆为了我逃婚?

电话还在响,一声,两声。

拉扯着我的心也跟着紧绷、再紧绷。

终于,有人接了。

是秦渺。

她似乎在喘气:“喂……嗯……谁呀……”

我喉咙猛地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怎么会接段温言电话,他们在做什么?

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段温言同样微喘的声音:“别管,我们再试一次。”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感觉生出妄念的自己好像小丑一般。

高考出了成绩,我在段家帮助下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又申请了延迟入学。

几个月后,生下一个女婴,交给段家找的保姆。

拿着剩余的补偿款,飞去了国外。

决然的我,没有看到段温言抱着孩子一路狂奔进候机场,在看到飞机起飞后,踉跄跌坐在地上。

12

五年后,我留学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把奶奶接回家。

奶奶前两年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又查出阿兹海默症,看到我阿巴阿巴的哭。

我重新给她找了家养老院,又去商场想买点生活用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一进大门,就看到几个老同学在门口聊天。

他们看到我都吓了一跳,尤其范蕊,表情无比怪异。

我懒得搭理他们,径直走向超市。

范蕊却拦住了我。

她看了眼我穿的T恤和拖鞋,讥讽笑笑。

“哟,这不是我们卖女换钱的盛小姐吗?你可真厉害啊,把温言哥哥耍的团团转,连亲生女儿都不要就走了。”

“看你这样子,在国外混得不好吧,怎么后悔了?在回来再找个凯子?”

我没了耐心,推了她一下,又反手给了她两巴掌。

“这么多年没见,你嘴里的屎怎么还没洗干净,再围着我发疯,我弄死你。”

范蕊捂着脸,恨恨的看着我,没说话。

旁边几个同学来劝。

他们说范蕊不是故意的,又邀请我参加同学聚会。

我本来不想去,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任何亲密关系都是负累。

可其中一个男同学非拉着我死活不撒手,说什么如果我不去他就跟着我去我家。

隐约记得他叫陈彬,和段温言玩的不错,心里恍惚了下,还是答应了。

我本意是想,若这人喝多了,说几句和段温言相关的事,让我听一听也好。

陈彬喝了一晚上,愣是一句不提段温言。

我没了耐心,起身要走。

他拉住我手腕:“再等等,盛开。”

等什么?我不明白。

却不曾想下一秒,大门被推开,有人一脸慌乱走进来。

是许久未见的——段温言。

13

他明显是从酒会上赶过来的,燕尾服跟包间格格不入。

可所有人还是看迷了眼。

尤其范蕊,一脸痴:“温言哥哥,你怎么来了?”

段温言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同学聚会,来看看。”

他身上散发着阵阵酒气,混着荷尔蒙的香味,疯狂往我鼻子里钻。

只短短一瞬,我就有些待不下去。

站起来想走。

段温言握住我的手,扭头看向我。

“怎么我才来老同学就要走,是在躲我吗?”

眼底的深意像刀子一样挖着我的心脏。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回放。

我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更不能言而无信。

轻轻甩开手道:“段总想多了,我只是去接我男朋友。他下课了。”

段温言气笑了,咬牙切齿道:“盛小姐好大本事,才回来几天就找了对象。”

我低头看他:“我本事一向大,而且玩得起,这点,相信段总也差不多。”

都结婚了还跟别人拉拉扯扯,不守男德!

趁他恍神的功夫,我挣脱桎梏匆匆出了饭店。

随手拦了辆的士上去,没走两步,听到身后一声巨响。

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噢哟,这年轻人怎么回事,怎么在大马路上乱跑,看起来撞得有些严重哦。”

我心里颤了颤,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段温言正一动不动,趴在马路上,地上有鲜血正蔓延开来。

那一瞬间,脑瓜子嗡的一下。

竟然不管不顾想往下跳。

好在司机惊恐的骂了我一句,才冷静下来。

说好了不纠缠,不应该言而无信。

段温言被撞得不轻,小腿骨折加轻微脑震荡。

我不想去探病,可陈彬疯了似得给我发消息,说段温言非要出院来找我,伤口好几次崩开,再这样该惊动他父母了。

没有办法,还是买了束花,去了医院。

段温言住的病房在12楼,VIP,装修的很奢华。

我抱着花推门进去,看到他正发火:“这他妈谁送的百合,熏死人了。”

我默默看了眼手里的百合,想着要不重新买一束。

段温言却刚好看到我:“盛开,你别走!”

我生怕他冲过来抓我,导致伤口加重,赶忙走过去。

段温言一把接过我手里的花:“你怎么这么会买东西,我最喜欢百合了。”

我:……

人家不都说年岁越长人越成熟吗?怎么段温言变得更幼稚了?

深吸了口气,无奈看向一旁陈彬。

陈彬比了比脑袋,又耸了耸肩。

拿起几束鲜花走了出去。

14

屋子一下静下来,段温言尴尬的握拳咳嗽。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嗯,很好。你呢?”

“不怎么好。”

他这话我没法接,再问就超纲了。

段温言却不肯停:“你知道的,一个人当单亲爸爸,总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尤其小茉莉又很聪明,她总是问我,她妈妈去哪里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骗她说,妈妈在国外读书。”

听到他的话,我身子僵了僵。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撒谎。

“秦渺……同意你这么说吗?她会不会生气?”

“跟她有什么关系?”段温言有些惊讶:“你该不会以为我和她在一起吧,我跟你已经有小茉莉了。”

我疲惫的厉害:“不是我以为,是五年前你们就订了婚。你忘了吗段温言,你曾经亲口说过,你喜欢她。”

“我们的事情是阴差阳错,你家里人肯让我生下孩子,给我一笔钱供我读书,还照顾我奶奶,我很感激。”

“只是段温言,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来没肖想过别的事。”

段温言神色冷下来,嘴唇紧紧抿着。目光灼灼看我。

“所以,哪怕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也不会考虑?”

我摇头:“不会。”

“小茉莉你也不要?”

“不。”

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盛开,你真狠。真的。”

“我真恨自己瞎了眼,居然惦记你那么久。”

“盛小姐贵人事忙,我就不耽误你了,请回。”

我站起身,推开门。

刚走两步,一大束百合花砸过来。

“盛开你别后悔,我再缠你我就是狗!”

15

回家的路上,开始下大雨。

我浑身湿哒哒的,回家洗了个冷水澡,和衣躺在床上,头疼的厉害。

迷糊间耳边全是妈妈的哭泣,爸爸的怒吼,遍地粘稠恶心的鲜血。

我妈几斧头砍断了我爸的脖子,她流着泪跟我说:“孩子,千万别对男人心软。没什么比钱更重要。”

然后一刀结束了自己的命。

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当个个唯利是图的烂人。

段温言爱过我吗?或许有。

可我不在乎,也不想去探究。

我只知道,远离他,我才能牢牢握住手里九位数的存款。

反反复复打开手机,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心还是揪着疼。

不得不承认,我就是在想段温言,想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高烧烧了一整晚,买了几天后的机票,准备安顿好奶奶就离开。

出发前,约了那个和我‘恋爱’的、心理学学弟去酒吧喝酒。

张哲又年轻又帅,每次看到我都春风满面的笑。

“姐姐,你好像不高兴啊。”

心理学的人,都是变态,这都能发现。

我缩了缩身子,离他更远了些。

又灌了口酒,看到手机里,陈彬发来小茉莉的照片。

五年,从婴儿时期到背书包上学,上百张照片。

我手机响了好久。

陈彬还在锲而不舍的劝。

【盛开,你到底为什么不答应段温言呀?你知道他为你做到什么份上吗?】

【堂堂A大的高材生,放弃保研,进段氏厮杀。短短两年时间就吞掉了他爸大部分权利。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白天忙的吐血,晚上还要回家带孩子。小茉莉不肯要别人,经常整宿整宿要他抱。这一切,他都没跟你说。】

【你那天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戳他的心,气的他在医院疯狂砸东西,医生都用上了镇定剂。”

【段温言从前是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被你用孩子拉下凡尘,沉浸在屎尿屁里。你倒好,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知道带孩子有多辛苦吗?你知道小茉莉新冠烧到42度段温言抱着她整宿哭吗?你知道为了小茉莉,段温言五年没有碰过女人吗?】

【盛开,不管你再顾忌什么,能不能,就给段温言一次机会。他真的比想象的爱你。】

辛辣的酒从喉咙一直窜到眼睛,我捂着脸止不住抽噎。

昂起头,看向天花板。

“下雨了,张哲,这破天气,怎么老下雨。”

张哲看了我半晌:“盛开,没下雨,是你在哭。”

哦,是我在哭啊。

那没事了。

张哲蹲到我面前:“盛开,从五年前,我在咖啡厅遇见打工的你,到现在你一点没有变。你表面上好像很爱钱,可段家给你的补偿,你一分都没有动。”

“段温言或许一开始不是个好爱人,不能给你热切的爱,给你安全感。”

“可他慢热,你还是动了心,还把自己困在过去,泡在牢笼里自我折磨。”

“你这样太苦了,盛开,回头吧。把五年前的自己,救出来。”

16

他哔哔哔的胡说八道,倒真有几分心理医生样。

可我不想听,不想回头,我害怕动感情。

我吵着要回家,张哲扶着我,一路送到楼下。

刚下车,就看到角落里,蹲了个黑影。

段温言见张哲搂着我,一动也不动。

如墨的眸子,灼灼看着我。

“我……你……就,路过。”

他似乎有些扭捏。

哼,明明是他说,再来找我就是的。

我不搭理段温言,挥手跟张哲道别。

擦身而过时,段温言再也顾不上旁人,把我搂进怀中。

“盛开。”

他呼吸滚烫,手都在抖。

固执的唤我名字。

“别不理我。”

我语气很冷:“段总,你说过,再找我就是狗。”

段温言:“汪!”

有病,病得不轻。

我推开他。

段温言踉跄了两下。

他亦步亦趋跟我上楼,我板着脸等他他也不生气。

电梯数字一路跳跃,到门口,我更生气。

“这是我家,私人地方,你要是跟进来,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段温言还是好脾气:“好,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神经病!真的神经病!

我冷着脸洗了澡,擦了身体乳,坐在床上,还是觉得憋闷。

轻轻走到客厅,发现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段温言这是,走了?

还是睡着了?

心里七上八下难受,索性拧开门锁,偷偷开了条门缝。

迎面,就跌入段温言滚烫的目光中国。

他笑的灿烂,眉眼里都是星星。

“盛开,我就知道,你没放下我。”

他挤进门内,堵住我的惊呼。

启唇探过来的瞬间,手伸进我裙摆。

混乱、炙热、大汗。

我好似挣扎了一秒,又好像直接放弃了。

尖叫到声音嘶哑,被段温言卷进口中又哺喂回来。

我们是那样契合,相拥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喟叹。

到最后晕厥过去,段温言吻着我的额头说:“盛开,我爱你。”

17

早上醒来,看到段温言对着我书桌发呆。

他扭头看我时,手都在抖:“你……你在国外病了多久?”

我才发现双向的药忘记藏了。

也没关系,他迟早会知道。

蛄蛹着钻进他怀里:“没多久,几个月吧,问题不大。”

我骗他的。出国第一个月,我就有了想死的念头。

我以为有了很多很多钱就可以买到快乐,就可以做更好的自己。

可实际上,我的灵魂被困在小山村里,一直没有逃出来过。而那个没来得及细看的孩子,带走了我剩下的精气神。

每晚我都忍不住想,她好不好,长大了吗?秦渺有没有欺负她,如果秦渺生了孩子她会不会受委屈。

翻来覆去,把额头想的快要爆炸。

以至于白天走路也魂不守舍,好几次差点出事。

是张哲看出我的不对劲,坚持要跟我做朋友,一点点渗透我的生活,然后给我开药治病。

这次回国,也是他鼓励我直面坎坷。

“盛开,你不能一直当逃兵。放不下我们就去找他们,好吗?”

他带我回了旧城,我还是没勇气面对。

段温言却横冲直撞的,闯回了我的世界。

他回抱住我,细细密密的吻,跟我说对不起,当场没有保护好我。

我流着泪,无言以对。相遇的时候太年轻,很多事情都分不清对错。

但五年过去,我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我,那我也该为之努力,好好拼一拼。

18

我做好了被段家人刁难的准备。

段温言却笑了笑,跟我说让我安心休息,一切交给他去办。

他眼底闪着狡黠的目光,和过去那个清冷孤傲的人完全不一样。

几天后,段温言被拍到和陈彬共同进入酒店,一整晚都没出来。

没多久,段氏继承人疑似同性恋的新闻铺天盖地发出,还有人猜测段温言是因为受到情伤性情大变。

段家长辈坐不住了,连环电话call过来。

彼时他正在和我温存,打开外放,一声不吭。

段父段母中气十足骂了半小时,段温言也没搭话。

最后段母实在没办法,哀求他道:“温言,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很优秀,为什么现在这么叛逆。”

“妈知道妈当初强迫你娶秦渺不对,可小茉莉都五岁了,又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总要替她考虑一下。”

“如果、如果她爸爸喜欢男人,那她长大以后怎么办啊?别人会怎么看她?”

“求求你了,只要不是陈彬,哪个女人都行。爸妈再也不干涉你了好吗?”

段温言这才抬头,轻哼一声。

“好,这可是你说的。”

段温言挂了电话,又低头吻我肩膀。

“宝宝,等我拿了户口本,我们就领证。”

我止不住颤抖:“可……我害怕……”

他俯身贴我更近:“不怕,宝宝,不怕。这五年,我时时刻刻在为你回来做准备。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段温言说到做到,他重新买了房子,把女儿接了过来。

看到孩子的一瞬间,我愣在原地

她长得好好看,圆溜溜的眼睛,樱桃小嘴。

看到我,眯着眼睛扑过来:“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我才知道,我离开的这五年,段温言一直跟孩子说,我去国外读书了。

他把她保护的那样好,以至于她对我没有一丝陌生。

我看着怀里哼哼唧唧的段嘉仪,忍不住嚎啕大哭。

和以往不一样,这一次,我是庆幸的哭。

我的孩子,没有恨我。

她是爱我的。

19

我和段温言领了证,我成了名正言顺的段太太。

起初段家人没回过神,还以为他喜欢男人。

直到有记者拍到我们一家三口去游乐园,段太太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

她给我打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盛开,你言而无信,还敢回头来勾引我儿子,信不信我曝光你狐狸精的行为?”

话音未落,段温言就把电话接了过去。

“妈,你要是再跟盛开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成年后的段温言可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面团。真算起来,现在段家生意有一半在他手上。

段太太怕了,最重要的是,年纪大了,怕儿子真的跟他闹翻。

几次交锋后,还是软了态度。

段温言一直没有干涉我的婚后生活。

我说我想做生意,他就帮我看计划书,找投资商。我说我想考研,他就替我看学校。

就连女儿,都在他的带动下,把我当孩子宠。

在他们日复一日的爱意下,我整个人被治愈好起来。

嘉仪十岁那年,我生下二胎女儿,段温言在律师的见证下,把名下身家都转给了我。

他说,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钱能给我安全感,那就给我很多很多钱。

爱能给我安全感,就给我很多很多爱。

我们都步入中年,阴错阳差的交际,把我们牢牢绑在一起。

我牵着他的手,撕掉了协议。

稳住他的唇,我说。

“段温言,谢谢你,治好了残缺的我。”

“我可以爱我了,现在,我也可以对你说:我爱你,老公。”

段温言无声微笑,眼尾翻红。

“宝宝,余生我们一起好好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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