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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周述又再次安静了很久,低头笑:“是我蠢了,会问你这样的问题。”

在他们这段感情中,从始至终清醒的都是许妍。

所以她当初在感受到自己的感情后,不再抗拒他的好感,又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果断地选择了离开,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线。

他知道,项易霖嫉妒他。

但他又何尝不嫉妒项易霖。

至少,他得到过许妍更多,更坚定的爱。

也许是遇到的时间不对,也许是遇到的地点不对,也许,只是人不对。

许妍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去到另一座城市生活,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不会过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但是周述明明有在努力了。

很努力很努力,但这里不是童话,他能掌控的还是太少,距离绝对的权利,还差太多。

两人都安静了很久,周述看向远处升起的太阳,莫名其妙说了句,“这个时候,如果能在肯尼亚看一场日出,应该会很开心。”

两个人莫名其妙到一起,许妍看着自己窗前的黑夜:“断了电的晚上,能吃到一晚热乎乎的馄饨,应该会很幸福。”

周述轻轻笑了声。

许妍也垂下眼,弯了弯唇。

好像也就只有这样。

也就只能聊到这。

这通电话还是由许妍挂断的,正如他们曾经的那段感情,是由她主动接受周述而开启,如今,也是由她主动挂断而结束。

电话挂断后,许妍将白大褂口袋里那枚随身装着的戒指摘了下来,放进抽屉里。

夜里有个工厂突遭火灾,十几人受伤,急救刻不容缓。

许妍迅速跑了出去,和休息室睡到一半的隋莹莹和赵明亮正好碰上,对方两个一个急速扎头发一个疯狂穿外套,踉踉跄跄跟上她的脚步,脚步混乱交错。

“啊啊啊啊,神啊,什么情况。”

“不行不行……岔气了。”赵明亮捂着自己的膈肌,“我服了。”

紧急绿色通道再次响起,医院里又亮起无数个大灯。

伤者陆续被送进急诊室,忙碌,匆匆,又是常态。从来没有给她过多思虑的时间,前面的路很远,还得继续走下去。

-

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项易霖好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

梦里,梦到许妍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流泪,在哭。

他心头骤痛,尝试着迈步走向她。

她却又后退。

画面一切换,又变成了穿着高中校服的许妍出现在他面前,从身后偷偷拿出了一双高跟鞋。

“当当当!被我发现了吧,你小子,居然给我买高跟鞋了,是送给我的礼物吗?是生日礼物还是成人礼礼物?”

许妍靠近他,歪着脑袋,有些认真严肃的表情,“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怎么攒到这么多钱的。”

项易霖当时顾左右而言他,说是上次比赛的第二笔奖金。

许妍好像真信了。

“那好吧,我这次收下了,但下次不允许再花这么多钱买一双鞋了,没必要。”她一边说,一边喜爱的摩挲着,看得出来是很喜欢了。

那时候,项易霖一直以为,她是喜欢这双鞋。

但画面又一转。

他去给许岚送蛋糕和手机的时候,许妍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在一堆礼物中高兴地拆着,而是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着眼泪。

哭?

为什么要哭?

他在梦里,看到了他去打工,去静吧打工、去给小孩上课,去修车洗车,去烧烤店擦桌子的时候,那个偶尔出现在角落里的身影。

皮肤白皙细腻,竖着高高的马尾,额头光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躲在不远处静静陪着他。

时间久了,拿着MP3在听,等他快下班,才默默地自己一个人先走开。

然后晚上回去还会无事发生的问他:“小项怎么会来这么晚,干嘛去啦?没看新闻啊,最近晚上有坏人的。”

又或者,偶尔不经意的问起:“你是不是缺钱啦?缺钱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借给你也行,或者你教我题,我给你课时费……”

话没说完,被他敲了下脑壳,项易霖面无表情:“专心写卷子。”

“很痛诶!项易霖。”

她张牙舞爪来咬他。

那些或这些的画面,都像是现实一样,出现在项易霖的梦里。

她其实一点都不骄矜,她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但这个明艳又动人的女孩,好像又会对他露出那样绝望、痛恨的表情。

小项,小项。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

忽近忽远。

身体像是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包裹起来,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将他捂住。

小项,小项……

起伏,起伏,起起伏伏。

又或者,不是许妍在叫他小项,而是除颤仪在他身上发出的声音。起伏,起伏,起起伏伏。

倏地——

项易霖从梦中惊醒,睁开了眼。耳边是急促尖锐的心跳监护仪声音,整个病房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气息,很像许妍在医院时间久了,偶尔身上会沁上些的那种气息。

冰冷,又很疏远。

他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心跳快得迅速又紧急,慢慢收回于自己的胸口。脉搏也仍在跳动,如擂鼓一样,疯狂地敲击跳动着。

呼吸罩下的雾气减减重重,项易霖的四肢像是被拆卸掉了一样的疼痛。

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没死。

没死成。

他艰难地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呼吸罩。

却在触碰到呼吸罩的那一刻,粗粝的指腹同时触碰到了脸上的皮肤。有些不一样的触感。

项易霖的手停在那里,顿住。

缓了很久,撑着起身,看向了监护仪里自己面部的倒影。从眼角到颧骨,一块狰狞的扭曲的疤痕。烧伤的疤痕,丑陋,恶心。

项易霖面无表情的眼睑抽搐了下,那条丑陋的疤也跟着跳动了下。

丑东西。

真的好丑,好恶心,对自己这张脸感到生理性厌恶。

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声音。

大批的脚步声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是医生查房。

今天周一,几个主任和院长都在。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项易霖脸上带着连自己都嫌恶、恶心的疤痕,就那么见到了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许妍跟着一种医生走进来,没人知道项易霖醒了,她站在较首排的位置,正低着头,跟旁边的实习生谈上一个病人的情况。

直到周围有医生说了句:“你醒了?”

她才停下来低声交谈的声音,按动圆珠笔阖上,抬起眼,看到了他。

明明快要五月,病房门打开,外面风吹进来是温的。

刮在项易霖的身上,冷风如刀割。

恨不得割掉脸上那块丑陋的、恶心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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