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请神人选

这话一出，本就热闹的妈祖庙愈发躁动起来，上梁前方的位置直接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在林城全家人都在这里，倒也不怕人群冲击，甚至林城仗着身强力壮，在护着老太太和老婆孩子的情况下，还有力气往前挤。

他家前面恰好是蒋平一家子，这小子感觉到有人往前挤，本来想骂人呢，见到是林城，顿时哭笑不得，主动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你说你挤啥呀？跟我说一声，我把位置腾一点给你不就完了？而且这都要开始了，怎么才来？”

“你懂啥？自己挤来的位置才是好位置。”林城嬉皮笑脸地说着，把老太太安置在身边，然后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小子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那当然了，我之前那一网回来之后，就再没出海了，就等着上梁呢。”蒋平挑着眉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话，仪式就正式开始了。只见朱红漆刷过的正梁已经被两个师傅横在了庙前，那梁身上还贴着一片红底黑字的“海晏河清”四字，中段裹着丈长的红绸，垂落的绸角随风轻摆。

梁前还摆着一副香案，香案上猪头、鲜黄鱼、红皮公鸡三牲齐备，瓜果糕点摆了满满一案，点好的供香，青烟袅袅直往天上飘。

主事的老师傅早已经净手焚香，见到时辰已到，当即对着梁木拜了三拜，然后弹了下手中的墨斗线，高声唱了起来：“鲁班先师来赐梁，天后娘娘坐中堂！一拜梁木正，二拜江海平，三拜渔家万事兴！”

锣鼓声骤然响起，鞭炮噼啪炸得震天响，几个精壮汉子合力拽起绳索，粗实的正梁缓缓升空。待梁木稳稳落定在梁柱之上，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老师傅爬上脚手架，将红绸系紧，又把裹着五谷与铜钱的红布包嵌入梁脊，朱砂笔一点，朗声道：“朱砂点梁，百邪不侵；金梁落座，渔汛满仓！”

紧接着便是最热闹，也是大家伙最期待的抛梁环节了。只见老师傅抓起竹筐里的馒头、大糕、粽子，还有裹着糖衣的瓜果，朝着下方人群高声喊：“上梁大吉，抛福啦！”

话音落，馒头与糖果纷纷扬扬落下，底下的渔民、妇孺纷纷扬起衣襟、伸高双手争抢。

林城自然也不落后，仗着个子大，当空就抓住了两个馒头。这种馒头就比较接近后世的白面馒头了，里面什么馅也没有。不但如此，还有两枚铜钱也正好落在了林城的脚边。边上还有人想跟他抢，却没有林小军反应迅速，一把就捞了起来，递给林城：“爹你看，我捡到的！”

“好儿子，好本事。”林城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把这两枚铜钱，一枚分给了林小军，另一枚塞到了林小宝的怀里。

苏晴那边也没落下，她个子矮，但手却快得很，一连抓了好几块糕点兜在衣服里，稍微擦了擦，就塞到了儿子和女儿的嘴巴里，甚至连林城也没放过。这可不是害羞的时候，毕竟这可是妈祖庙上梁的喜事，这吃的都是喜气。

林城自然也不会拒绝，一口咬到了嘴里，觉得还挺甜。然后又把手里的馒头塞了一个给老太太，道：“奶奶，你也吃一口，沾沾喜气，最好活个长命百岁。”

“好，我活一百岁。”老太太见到自己最喜爱的孙子一连抢了这么多喜，牙齿都快要笑掉了，此时接了馒头，更是眼睛都笑眯起来了，抓着他的胳膊念叨道，“我的小孙子福气最大了，抢到馒头，来年下海平安，鱼虾满舱。抢到铜钱，来年一帆风顺，财源多多。”

这把边上的林父看得都有些吃味：“娘这也太偏爱小三子了吧？连我这个亲儿子这么多年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但好在他还有林母，林母此时也抢到了一块糕点，话也不说，径直就往他嘴里塞。

林父顿时脸都要绿了。虽然寓意是好的，但这糕点是老婆从地上捡起来的，你好歹也擦一擦呀。但老婆今天难得开心，他哪里敢去触眉头，硬着头皮就直接咽了下去。

此时，前方的老师傅依旧没停，不断地朝四周抛洒着各种东西，同时还不停说着吉祥话：“抛梁东，东海龙王送鱼丰；抛梁西，乘风破浪无凶吉；抛梁南，妈祖庇佑身平安；抛梁北，阖家安稳多福禄！”

“好！”场上所有人都齐声喝彩，尤其是出海的各路船老大们，更是声音最大。

林城也在其中高声应和，仿佛喊的声音越大，妈祖娘娘越能听得见。

一连喊了好几声“好”，老师傅把所有的吉祥话都说完之后，负责今天主持的老支书到了最前方，高声宣布上梁仪式圆满结束，然后挥了挥手，村委的几个人就端了好几个大桶上来。那盖子才一掀开，一股酒香就四散飘开，引得无数人抽鼻子——竟然全部都是米酒！

按照正常人家上梁的规矩，上梁结束是要开席管饭的。但妈祖庙是村里集体建的，这要是开席的话，村里可支持不起，所以就以酒代席面了。

其实原本村里是搞得起席面的，自从传出要修葺村里的妈祖庙，且修完之后，这庙会成为县里第二大妈祖祭祀庙，县里乃至于市里都有人想要来捐款，想要尽一份力，目的是刻碑的时候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前面，或者是想要参与请神像之类的仪式，但最后都被老书记给拒绝了。

老书记是坚定的党员，自然不信这些的。但他却知道，村里的妈祖庙之所以能保存到现在，甚至还有机会扩建，靠的是村里的大家，总不能现在有外人来捐了些钱，就把功德给散出去吧？就算是他答应了，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传统的席面就变成了一人一碗酒。不过正席的席面还是有的，村委从县里拉了点赞助，再说实际点，就是老书记从县里找了钱来。

而且因为要照顾老人和孩子，所以村里买的米酒都是度数很低的，几乎就和醪糟一样，所以大家伙也不怕喝出什么问题，个个都带着碗往前拥挤，想要讨一杯喜气酒。

苏晴自然也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了林城一个。

“这么大？村长怕是不能给打吧？”林城瞅着这比一个半巴掌还要大的铝饭盒，忍不住挑了挑眉。

“凭啥不给打？”林母插话道，“又不是光大人，是按人头分的，你家还有两个小的呢，村长要是敢不给打，我就掀了他桶子。”说着，她也拿出了个同款的大饭盒出来，递出一个给林父。

林城眼皮跳了跳道：“娘，我这还能用小军和小宝塞过去，您和爹这是咋说呀？”

“你爹在妈祖庙干了三天活呢，饭都没管。”林母瞪了瞪眼睛。

林城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娘这么底气十足呢，原来是出过力呀。

果然，等排到他们家的时候，村长见到那大饭盒，眼皮跳了跳，但最终还是给他们都打上了。

但边上却有人不乐意了道：“凭什么林家的拿这么大的饭盒，我们家只能拿饭碗？这太不公平了。”说话的是孙家老太太，他家住在西头，也不知道怎么凑到这堆里来了。

边上还有人应和道：“是啊，这妈祖庙是村里人一块建起来的，凭什么这喜气酒，他家就能多占便宜？”

林母转头一看，呵，又是个熟人，是邢家的老太太，之前在码头和她还吵过架呢，怪不得这么急着来杠。

林母眉毛一竖，当即就要来一个舌战群儒，结果不等她开口，村长就用木勺重重地敲了敲桶边，呵斥道：“都嚷嚷什么？林城家之所以能打两大碗，是因为他家有两个小孩，这也是算人头的。而林父家里之所以能打，是因为他家在妈祖庙免费干了三天，连饭都没管的。你家要是想占这便宜，也找干过活的人来，我都给多打。没干过就别在这撒泼。”

村长虽然不如老支书有威严，但在村里也是一号人物，说话自然是有威力的。两家咋咋呼呼的人顿时又不敢吭声了。

但邢老太太向来是无理还要占三分的人，当即就道：“没干活就不能分了吗？哪有这个道理？妈祖庙是属于村里所有人的，买酒的这钱也是村委的钱吧？凭啥不能给我们分一样的？谁求着他们去干活了？再说了，当初集资修妈祖庙的时候，我家还出了钱呢。”

这要是什么其他的事，还真要被她这胡搅蛮缠的劲给弄住，但妈祖庙可不是其他事，常昌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来这里出过力的，一眼见邢老太太一句话就把大家伙辛苦的劳力给抹去了，顿时就不乐意了。

“老不死的，你怎么说话呢？”

“没干活还敢在这嚷嚷，你还要不要脸了？”

甚至有对妈祖尊敬的出海人家，情急之下直接指着她骂道：“滚出去，再敢闹，信不信给你一耳光。”

眼见冲突有加剧的情况，村长赶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先不要激动，一点小事而已。”他先安抚了大家伙的情绪，然后转头对着邢老太太道，“邢家的，你快收了你那撒泼劲，今天是妈祖庙上梁的仪式，你也敢在这胡搅蛮缠？等一下再闹下去，我可不拉着他们了。再一个，你刚才说妈祖庙集资你出钱了，是，你家确实出钱了，但就出了5分钱吧，还是我们去催了两次你儿子才给的，现在嚷嚷着不公平？你跟人林家出了5块钱的比，我看人家才是不公平吧！”

听到这话，场上顿时炸开锅了。就连和邢老太太本来一个阵营的孙家老太太也离她远了两步。

村里这次虽然没规定什么最低限额，但各家最少都是出了一块钱的，毕竟村里大部分都是出海的人家，就算不出海也是靠海吃海的，而妈祖娘娘是大家共同的信仰，自然都是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你家舍不得出钱也就算了，出把子力气呀，结果现在力气也不出，还闹着要喝酒，这谁能受得了？

“就出5分钱还好意思要多喝酒？干脆也别出海打鱼了，直接拿个碗上县城要饭去好了。”

“这也太不讲究了，村里这次最低都是拿一块钱，就连大毛头都给了一块呢。”

“是啊，这邢家的人可真敢啊，连妈祖娘娘修庙这种大事也敢糊弄，就给5分钱，他也不怕娘娘动怒……”

别说是大家伙了，就连邢家的小儿子听到这话，都满脸震惊地看向自家老娘，瞪大了眼睛道：“娘，我不是给你拿两块钱吗？你，你怎么就给了5分？”

老太太脸色有些不自然，显然被当众所指，有点吓到了，低声道：“我这不想着大家伙出了那么多，我就少出点嘛，你挣钱又不容易。”

“这是挣钱容不容易的事吗？”邢家小儿子牙齿都要咬碎了，尤其是看到大家伙瞅自己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顾不得给老娘留面子了，赶忙上前道，“村长，我娘老糊涂了，酒这事我们不折腾了，能给一碗就可以了，我想把之前的钱再补一下。”他说着，赶忙从兜里掏钱。

村长皱了皱眉头，本想说集资早就结束了，但考虑到信仰的问题，最终还是道：“行吧，但就这一回，下回不能这样了。”

“好好。”邢家小儿子赶忙点头。

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很快场上又再次恢复了热闹，到处都是碰碗、碰饭盒，以及咂巴着嘴，感受着米酒醇香的声音。

林城和老婆孩子都喝了一点米酒后，就转头和老蒋碰杯。

老蒋一口将酒灌到肚子里，然后抬头道：“对了，今天中午你那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呢？怎么林叔都不知道？”

“咋？想知道啊？喊爹我就告诉你。”林城挑了挑眉。

“滚，你叫我爹还差不多。”老蒋瞪了瞪眼，道，“还在这装神秘了。”

两人说着话，正准备把碗里的米酒喝完就回家，结果突然有人喊他们过去，到了地方发现竟然是村长。

此时村长已经把勺子交了出去，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见到他们两个过来，也不抬头，直接道：“等过阵子，娘娘像请神安置抬轿子还缺两个人，你俩愿意去吗？”

两人顿时一阵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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