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都是我的错
海娜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
真理教覆灭，她这个首席审判官自然也就到头了。
曾经的真理教区如今成了异族的据点，无处可去的她只好回到皇家学院。
回想起在学院担任教官的两年。
似乎是她人生中最轻松愉快的时光。
不用为了异端审判的事情奔波，只需要全心全意培养学生，而且还收获到了一个朋友兼弟子。
只可惜，现在已经失去了。
“罗格，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用自己的生命唤醒所有人，改变这个世界。”
海娜抬头望着天上的炽阳。
阳光耀眼刺目，令她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仔细一想，海娜发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几乎都与罗格有关。
最初是追捕以罪族身份行动的罗格，后来则是培养以学生身份登场的罗格。
被对方的言语动摇信仰，又在与对方的交流中找到新的方向。
“这么一想，我是被罗格拯救了啊！”
如果没有罗格，她大概率会接受真理教的洗礼，成为真理的奴仆。
“可我却没能拯救他。”
海娜握紧拳头，心中充满愧疚。
在她与罪族的罗格第一次交手时，罗格就告诉她，不要被虚假蒙蔽，错的是世界，而罗格他将改变世界。
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一直没有相信。
海娜暗自气恼，罗格早就洞悉世界的虚假，不只一次告诉她真相，可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听进去。
甚至还助纣为虐，协助真理教阻挠对方的行动。
“但凡我能多信任罗格一些，兴许他就不会迎来这样的结局了……”
海娜内心隐隐作痛。
罗格对她是那么的信任，对她从来没有过恶意。
她却没能回报对方这一份信任。
自诩正义的她是应该得到审判的邪恶，被污蔑为邪恶的罗格才是伟大的正义。
“罗格，你说我该如何才能偿还你的这份恩情呢？”
海娜神色悲伤，朝着太阳自语。
这些天，她的内心被强烈的悔恨侵扰，无处排解。
如果罗格还在，她就可以像过去那样向对方倾诉，报答对方的恩情，让对方尽情惩罚自己，好让自己能够心安。
奈何罗格已经不在了。
不过就算罗格出现在她面前，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报答对方。
毕竟她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能给罗格呢？
“……”
蓦地，海娜想到了什么。
思维逐渐发散，脑海中浮现起了过去的某个场景。
那是她一生的污点，但现在想起来，却有些难以忘怀。
罗格沦为阶下囚时，还在拿这件事开玩笑。
“唉……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海娜苦笑着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红润。
自从放下真理的信仰后，她感觉自己的思想总是往某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熟悉的训练馆。
往里面看去。
罗格不在。
剑姬正独自挥剑。
……
当所有人都在为罗格的死而伤感时。
剑姬依然面无表情。
她就像过去一样，继续保持着日常作息习惯。
每天都在训练馆里练剑。
不少人无法理解她的行为表现。
毕竟谁都知道，剑姬的朋友圈仅限于异族历史调研社，最亲近信赖的人是罗格。
为什么罗格消失了，她却表现得如此冷漠呢？
只有剑姬自己心里清楚。
她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来，她就会再也没有勇气站起来。
她才是亲眼目睹罗格灰飞烟灭的人。
那一天的最后，她透过曦光看见了相隔无数时空的罗格。
而罗格也见到了她，脸上流露着释然。
剑姬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幕。
仿佛自己的心都跟着对方一起崩碎。
痛不欲生。
她只能挥剑。
不断挥剑。
拼尽全力地不让自己崩溃。
对于人类而言，罗格是孤独的救世主。
对于异族而言，罗格是伟大的罪王。
对于学院的师生而言，罗格是了不起的同学。
对于朱莉等人而言，罗格是重要的朋友。
对于灵莎而言，罗格是她的挚爱。
对于剑姬而言，罗格是一切。
她的人生，除了罗格，再无其他。
剑姬在遇见罗格以前，一直活在真理教编织的使命之中。
家人惨遭异族杀戮，孤苦伶仃的她被真理教收养。
那时的她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她回想不起与家人在一起的记忆，唯一知道的就是丧心病狂的异族杀死了他们。
周围的人告诉她，她必须要成为圣族剑姬。
懵懂的她接受了这一安排。
没有人在乎她的存在。
也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于是，她遵从大家的意愿，将身为人类的自我舍弃，成为大家所需要的圣族剑姬。
直到进入皇家学院。
她遇到了罗格。
尽管罗格与她有着非常相似的作息，可她由始至终都没认真看过对方一眼。
因为对于她来说，外界的人与事都是多余的，不需要关注。
周围的人也都会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然而罗格不同。
他是第一个主动接触自己的人。
剑姬本来不想理会对方。
但是恰好那天因为罪族的事，她有了那么一丝松懈，于是答应了对方。
然后，她输了。
输给了罗格的嘴巴。
人生中第一次尝试到了挫败，内心荡漾起了一丝涟漪。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很快她就会忘记。
可罗格接下来，打着胜者命令败者的借口，询问她的名字。
这是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会关心她的名字。
心中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剑姬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有人在意她的名字呢？
这个疑问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乃至于后来罗格找她对练，她都没有拒绝。
仿佛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去寻找答案。
从那以后，罗格成了她练剑的对象。
罗格总是变着法子击败她，命令她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每一次都会让她心中的涟漪扩散。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撩拨着她。
终于在某次对练输了以后，她意识到了。
这是名为讨厌的情绪波动。
她对自己输给罗格感到不爽。
奈何她又别无办法，因为她说不过罗格。
而罗格却还在不停嘲笑她，甚至变本加厉地说什么要教她各种事情，培养成女仆。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事情。
她无法理解罗格的想法。
但心中产生好奇的情绪，驱使着她去接受罗格的教育。
罗格让她尘封已久的内心产生波动，将她心中紧闭的黑屋凿出了一条缝。
让她重新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往后的日子里，她跟着罗格接触了越来越多的事物，经历了许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学习生活技能……
第一次考虑自己想法……
第一次结交同学朋友……
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
孤独寂寞而空无一物的黑屋被罗格破开。
罗格拉着蜷缩在角落里孤单寂寞的她，走进了绚丽多彩的世界。
剑姬逐渐找回了过去遗忘的感情。
剑术输给罗格的讨厌、接触新鲜事物的好奇、听说罗格遇险的恐惧、被罪族挑衅时的愤怒、初次战胜罗格的喜悦、与大家在一起的快乐……
每一件事都离不开罗格的身影，每一种的感情都因罗格而起。
罗格就是她的世界。
她所无法舍弃的，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世界。
在校庆的第四天夜晚，她与罗格一起逛夜市，到山上观赏烟花。
那时候，罗格帮她回忆起了儿时的过往，找回了父母给她取的名字，也彻底找回了曾经失去的自我。
更重要的是。
她找回了名为爱的感情。
她意识到了，父母对她的爱。
也意识到了，自己心中对罗格的爱。
她喜欢罗格。
她爱罗格。
爱得无以复加。
可就在她意识到这种感情的第二天。
她还没有来得及向罗格倾诉自己对他的爱。
世界大变。
伊拉死了，罗格变了，往日的幸福已不可回溯，留在她心里的只有哀伤。
她找回了名为悲伤的感情。
但她宁愿找不回来。
尤其是之后，罗格是罪族的消息传出。
她感受到了强烈的背叛，自己所爱的世界瞬间变得虚假起来。
当心中的世界被彻底颠倒。
她找回了名为恨的感情。
带着悲伤与憎恨，她挡在了罗格的面前。
然后，一剑刺穿了罗格的胸膛。
“都是我的错。”
剑姬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剑。
她心里很清楚。
是自己害死了罗格。
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如果不是她挡在罗格的面前，让那个教宗得以脱身，那么兴许真相会提前揭露，战争会提前结束。
罗格也就不会牺牲了。
“都是我的错。”
剑姬默念着，继续挥剑。
但凡她能多信任罗格一点，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更别说她甚至用圣剑刺穿了罗格的胸膛。
她是罪人。
罪该万死的罪人。
应该由她代替罗格死去才对。
“都是……我的错。”
剑姬目光逐渐变得空洞。
曾经有多爱罗格，现在就有多痛。
痛彻心扉。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比死了还难受。
痛得想要抛弃一切感情，回归到没有自我的状态。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无法舍弃对罗格的爱。
哪怕她没有资格得到罗格的爱，哪怕要承受这种万箭穿心的痛楚，她也想要保留这一份感情。
这是她应得的惩罚，也是她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剑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剑。
麻痹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她还抱持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幻想着，也许罗格没有死，总有一天会回来。
因为罗格答应过她不会死。
这一次，她想相信罗格。
相信罗格会回来，然后她就可以让罗格杀死最应该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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