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又当又立

口腔里蔓延出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蔚沙未没管，直起头，看着手还在半空悬着的蔚洁。

一副气急了的恼怒模样，脸上又青又白，看她的目光充斥着失望、指责、羞怒。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东西，我不求你多优秀进取，可你怎能连起码的孝道礼仪都没有？蔚沙未，你真以为你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了是吗。若是没有你谈叔，现在还有没有你这个人都不知道，早就饿死在哪个荒山野岭了。”

谈震天原本被冒犯的怒气在这一巴掌和指责后，多少有些缓和。

蔚沙未压下因为痛意激发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努力让自己挺胸站在那，扯出嘲讽：“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还是因为害怕我连累你在谈家的地位，做不了谈家主母？”

蔚洁心中更怒，嘴唇激动地颤抖着，伸手想要再打过去。

“洁姨。”

一直沉默着的谈斯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您消消气，昨晚的事究竟如何，还未调查清楚。”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在观察蔚沙未，毫无解释机会被一棒子打在屈辱柱上的那种自嘲、讥讽，包括愤怒，都是那么真实可见，没有半分心虚。

就说明昨晚另有隐情，与其跟着斥责，他更善于在这种众矢之的拉她一把，也好让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

说实话，谈斯聿很是喜闻乐见蔚洁跟她的关系逐渐破裂的局面，好让自己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这也是他即使观察出来了实情，也任由蔚洁向她发泄不满的原因。

那个巴掌，在他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毕竟蔚洁对谈家主母的重视，在这些年，他有目共睹。

权势地位，最能看透一个人的本质，也最易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谈斯聿的话，在这个家里是有分量的，蔚洁举起的手也慢慢放了下去，深呼吸一口气，坐回谈震天身旁，冷言命令蔚沙未：

“斯聿宽容，愿意给你一个自述的机会，你现在跟谈叔道个歉，然后交代你昨晚到底去了哪！”

宽容？

蔚沙未听到这个词，只觉得可笑。

方才的一幕跟十岁那年太过相像了。

同样的众矢之的，同样的维护。

只不过当时年龄小，她不作他想，如今知道谈斯聿的真面目后再看。

谈斯聿作为最受重视的继承人，若是真的想帮一个人，有足够的能力在所有人朝她攻击的时候就制止所有的恶意。

而不是在她被群攻到无地自容，自尊被践踏成碎片的时候，再像一个从天而降的Superhero，向绝望中的她伸出援手。

比如当年，譬如现在。

明明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一句话阻挡所有的恶意，可还是要看她被嘲被骂后，再慢条斯理地来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

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对他更为感激。

因为人越是在绝望无助的时候，就会越铭记那个施以援手的人，就像雪中送炭。

可不同的是，谈斯聿也是那场席卷着恶意的大雪中一片雪花。

置她于恶境，又虚伪地想要索取她的感激。

他比谈依依蔚洁更恶劣，又当又立，恶心至极。

她为自己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感到无尽的耻辱。

若继续待在谈家，这样的事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次，她实在不想忍受下去。

颜星湛的那个提议，她想，也许可以试试。

“说话！”

谈斯聿不悦地催促。

蔚沙未回过神：“昨晚谈依依把我灌醉，扔在了包厢，我给姜姜打了电话，让她来接我的，昨晚我跟姜姜在一起。”

“颜姜？”

谈斯聿有些怀疑，

“身上的衣服，也是她给你准备的？”

蔚沙未一脸坦然：“对。”

“你昨晚在颜家睡？”

蔚沙未面不改色：“没，她弄不动我，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套房。”

说在颜家睡，她害怕谈斯聿万一问到了颜父颜母那里露馅。

她不想把颜家人牵扯进来，更不想连累颜星湛。

“哪家酒店？”

“拾遇。”

谈斯聿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举起来晃了下：“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他直接跳过删干净的来电显示，打开通讯录，给颜姜拨去电话。

蔚沙未心中猛然一紧，没想到他这么雷厉风行，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就直接打电话过去求证，她压根没来得及跟姜姜串供，一定会露馅的。

等待接听的忙音有规律地响起，敲打着她的耳膜，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锁链，一点一点，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喂，沙未，怎么了？”

颜姜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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