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临危受命
东平省省会哈城。
这座城市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似的,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省公 安厅办公大楼巍峨矗立,红色的国徽在这般天色下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一辆警车穿过省厅大门,在门口警卫的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办公大楼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赵同伟迈步下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熟悉又威严的大楼,眼神中并没有往日的从容,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其实在来之前,他心里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昨天凌晨,固原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平江钢铁厂专案组组长吴军在工作中突发疾病,被紧急送医,在众人唏嘘感叹之余,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踏上了办公大楼的台阶。
他的步伐很快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他真的站在这里,那种临战前的紧迫感还是让他的心口颇为沉重。
四楼,刑侦总队。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抱着文件的民警匆匆走过,脸上都挂着严峻的表情。
显然,吴军出事的消息已经在内部传开了。
赵同伟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进。”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赵同伟推门而入。
高长河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正背着手站在墙边,盯着挂在那儿的一幅字画出神。
那是一幅奔马图,笔触苍劲,马蹄腾空,仿佛随时要破纸而出。
但此刻的高长河,背影却显得有些萧索。
听见关门声,高长河并没有立刻回头,依然盯着那幅画,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玄机来。
“高总。”赵同伟轻声叫了一声。
高长河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沙发:“坐吧。”
赵同伟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老吴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高长河的第一句话,就让赵同伟的心沉了下去。
“昨天凌晨,我和厅里的几位领导简单碰了下头。”
高长河把茶杯推到赵同伟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语气沉重:“一方面,厅里的领导和我的意思都是把老吴先从固原接到哈城,让哈城的医生来负责接下来的疗养工作。”
他拿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对面的赵同伟身上。
“另一方面呢……这案子现在不能停,专案组那边现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必须要有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过去顶上。”
说到这儿,高长河停顿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同伟的眼睛:“厅里几个主要领导的意思都很看好你,他们提议让你顶上去。”
赵同伟心头一跳。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正从高长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高长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并没有急着要赵同伟表态,而是主动起身,拿起暖水瓶,给赵同伟添了一点水。
在如今这个环境下,这个动作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体制内,上级给下级倒茶,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礼遇,更是一种重托。
“这伙歹徒,给我们制造了很大的麻烦啊。”
高长河放下水瓶,重新坐回沙发:“他们手里有枪,有组织,反侦察能力极强。”
“老吴那么谨慎的人,都在这种案子里病倒了,我知道这个担子很重。”
他看着赵同伟,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现在专案组那边乱成一锅粥,固原县那个地方情况又复杂。”
“我思来想去,也觉得你最适合。你在哈城干得不错,这些年的成绩有目共睹。”
“你的意思呢?”
赵同伟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茶叶在水中沉浮,像极了此刻起伏不定的局势。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他抬起头,迎着高长河的目光。
“高总,我这边没问题。”
简单的一句话,却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摆在赵同伟面前的看似是一道选择题,但其实在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高长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好!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相信的人!”
高长河吐出一口烟雾,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备车,送赵同伟同志去固原。”
“对,现在,马上。”
挂断电话,高长河转过身,看着已经站起来的赵同伟。语气变得亲切了几分,像是一个兄长:“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车就到楼下。”
“你要以最快速度赶到固原接手这个案子。”
“还有……”高长河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一些,“走之前,给家里打个电话,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
“无论是家里还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现在都可以说出来,组织上替你解决。”
赵同伟摇了摇头:“高总,没困难。干咱们这行的,早就习惯了。”
高长河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赵同伟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去吧。”高长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是能干大事的人。”
赵同伟立正,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省厅刑侦总队这一层的走廊里依旧安静,但赵同伟的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这伙歹徒,赵同伟并不是一无所知,相反,他对这伙歹徒的了解仅次于吴军,这其中的复杂与困难他是知道的。
虽然他身在哈城,但固原那边的案情走向他一直是时刻关注的。
那不仅仅是一伙简单的抢劫犯或者杀人犯。
从他们作案的手法、撤退的路线来看,这伙人绝非等闲之辈,和之前打交道的歹徒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从平江钢铁厂这一个单独案件就能看出。
为了抢这笔工资款,他们甚至找到了最合适的内应,并在抢劫当天下手果断,仅仅四个人就团灭了十余人的经警保卫。
虽然最后没有抢走工资款,但就破坏力而言,哪怕是在全省的范围内都是极少见的,这种歹徒无论在哪里作案,都是地方公 安最头疼的存在。
只不过这一次平江县正好碰上了而已,如果这伙歹徒选择在哈城作案,他赵同伟也一样会头痛的要死。
他们分工明确,出手狠毒,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可以算做是职业罪犯了。
连吴军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刑侦都在他们手里栽了跟头,足以说明这案子的棘手程度。
这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稍有不慎,就可能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但赵同伟还是决定接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他在哈城虽然成绩斐然,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向他这种事业心爆表的男人,是很清楚一身的才能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舞台,一个机会。
这个案子虽然棘手,充满了危险,但对他来说,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
“你是能干大事的人。”
高长河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回荡,赵同伟知道,他下一步怎么走,这个案子的结果会起很大的作用。
他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天色更暗了,风也更大了。
一辆墨绿色的越野吉普车已经停在了台阶下,引擎轰鸣着,排气管喷出一团团白雾。
赵同伟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去固原。”他对司机说道。
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冲出了省厅大院,汇入了外面的车流。
去往固原的路很长。
赵同伟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刚才从省厅带出来的卷宗。
那是关于固原那伙歹徒的最新资料,厚厚的一摞。
他打开阅读灯,翻开卷宗。
卷宗里的照片大多都是比较惨烈的案发现场照片,惨烈程度是不打码只能发在暗网上的那种。
照片虽然惨烈,但也记录了很多案件中的种种细节,这些细节无疑是新上任的他最需要的。
但现在赵同伟却有些看不进去卷宗。
卷宗里的字符、标点在他的眼前跳动,却在赵同伟的脑中怎么也组不成连贯的信息。
因为赵同伟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乱哄哄的。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焦虑和压抑,就像是一张大网不断收紧,将他笼罩其中,喘不过气。
“呼——”
赵同伟索性合上了卷宗,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他摇下车窗,车窗玻璃缓缓降下,窗外强劲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呼呼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乱了赵同伟的头发,也吹得他脸颊生疼。
但这股风却让赵同伟躁动不安的心如同奇迹般慢慢平静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窗外的冷空气,感受肺腑间的一片清凉。
他坐的车子正行驶在一段盘山公路上,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头头沉睡的野兽,蛰伏在苍茫大地。
远处的树林黑压压的一片,光秃秃的树枝直刺苍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同伟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想起了自己刚当警察的那一天,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对变成巨人观尸体的恐惧,也想起了第一次抓住罪犯的狂喜。
这些年,他一步一个脚印,从一个警察培训班的愣头青到省会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是那一股子直刺苍穹的勇气。
纵使经历过无数命案的赵同伟也不得不承认,这伙歹徒是狠人。
但他赵同伟的剑也未尝不利,既然他选择接下了这个担子,也就相当于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干刑侦有时候就是这样,要么把这伙人绳之以法,要么就像吴军一样躺着回去。
没有第三种选择让他来挑。
“对手越强,这戏才越有看头。”
赵同伟在心里喃喃自语,好胜心如同火焰,燃烧了他的不安。
车轮滚滚向前,带着他冲向那个充满凶险的战场。
固原,那座处于风暴中心的小县城,此刻正像一张张开的大口,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过去!
赵同伟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重新拿起那份卷宗,这一次他的目光专注,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战斗,其实在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
夜幕降临,吉普车的大灯刺破了黑暗,在蜿蜒的公路上投下两道惨白的光柱。
车子驶过一个路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固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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