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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谈崩了


“复辟?”

曹渭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苍凉与讥诮。

他缓缓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看着某个早已逝去的时代。

“徐小姐,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放弃了月华国复辟的想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当年国破家亡,我侥幸逃生,隐姓埋名二十一年。这二十一年里,我看过太多,也想过太多。”

“复辟?谈何容易。”

曹渭苦笑,“月华国太小了,小到在九州地图上,不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立国百年,靠的不是兵强马壮,而是左右逢源,是在北莽与大秦的夹缝中求生存。”

“这样的国家,即便复辟了,又能存在多久?一年?两年?最终还是逃不过被吞并的命运。”

他转过头,看向徐清雪,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哀。

“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先帝留下的这点血脉,能够平安喜乐地长大。找个寻常人家嫁了,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曹渭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答应过先帝,要护她周全。我答应过姜怀瑾,要让他的女儿,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可你们呢?”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刺向徐凤华: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把她送进了最危险的深宫,让她成为你们权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你们问过她的意愿吗?你们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面对曹渭的质问,徐凤华沉默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那张美丽而威严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复杂。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那双手上没有任何饰品,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先生,”

许久,徐凤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几分疲惫,

“你说得对。我们没有问过清雪的意愿,也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抬起头,目光与曹渭相接:“但先生,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

“我父亲不能,我弟弟不能,我也不能。就连先生你……不也在这听雨山庄,隐姓埋名二十一年?”

“我们都是棋子。”

徐凤华缓缓道,“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有的人,是自己命运棋盘上的棋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清雪既然生为月华国公主,就注定了她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责任。”

“责任?”曹渭冷笑,

“一个三个月大就国破家亡的公主,有什么责任?复辟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国家?为你们徐家的野心铺路?”

“不是为了徐家。”徐凤华摇头,“是为了天下。”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先生,你隐居二十一年,可知这天下成了什么样子?大秦看似强盛,实则内忧外患。皇帝昏庸,朝堂腐败,百姓困苦。北境、西境战事不断,离阳、西凉虎视眈眈。”

“这样的天下,需要改变。”

徐凤华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炽热的火焰,

“我弟弟有雄才,有壮志,更有改变这乱世的决心。他若能成事,这九州将迎来真正的太平。”

“而清雪,”她的语气柔和下来,

“将成为这场变革中,最重要的一环。她的身份,她的智慧,她的……牺牲,都将被历史铭记。”

曹渭静静听着,脸上的讥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看着徐凤华,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已执掌江南、谋划天下的女子,忽然感到一种无力。

“徐小姐,”曹渭缓缓道,

“你说得都对。天下需要改变,乱世需要终结。但这些,与清雪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本该在听雪轩里赏梅、练剑、绣花的女子。你们凭什么,要把这天下兴亡的重担,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徐凤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凭什么?

凭她是月华国公主?凭她与徐龙象青梅竹马?还是凭……她是个女子,就该为男人的野心牺牲?

水榭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晨风吹过荷塘,带来水波荡漾的轻响。

许久,曹渭才缓缓转身,背对着徐凤华。

“徐小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冰,

“从今日起,你我之间的约定,作废。”

徐凤华瞳孔一缩:“先生何意?”

“意思就是,”曹渭没有回头,“我不再为徐家效力。听雨山庄,我也不会再住。”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决绝:

“我会去皇城。我要见清雪。若她愿意,我会带她走。若她不愿……至少,我要确保她在宫中,不会受委屈。”

徐凤华脸色微变:“先生,不可!你身份特殊,一旦暴露,不仅你自己有危险,也会牵连清雪!”

“那是我的事。”曹渭淡淡道,“至于清雪……”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徐凤华脸上:“若她在宫中有任何闪失,徐小姐,我曹渭发誓——穷尽此生,必让徐家付出代价。”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

那不是威胁,而是誓言。

一个天象境强者,隐忍二十一年后,发出的誓言。

徐凤华看着曹渭,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燃烧的冰冷火焰,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知道,曹渭说的是真的。

若姜清雪真在宫中出事,这位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不可测的老者,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徐家。

“先生……”徐凤华还想再劝。

但曹渭已经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不必多言。”

他转身,朝水榭外走去,脚步沉稳,脊背挺直,“三日内,我会离开听雨山庄。徐小姐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已走出水榭,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徐凤华独自站在水榭中,望着曹渭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晨光越来越亮,洒在她红色的衣衫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层厚重的阴霾。

她缓缓走到棋桌前,看着那副空荡荡的棋盘,看着那些温润的青玉棋子。

许久,她伸出手,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天元之位。

“啪。”

棋子落定,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徐凤华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复杂,“你以为,这局棋,还能由你说了算吗?”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姜清雪所在的方向。

“清雪……”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对不起。但这条路,我们都已无法回头。”

她转身,红色衣袂在晨风中飞扬。

“来人。”徐凤华扬声唤道。

很快,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水榭,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传信给北境,”

徐凤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告诉世子,曹渭已生异心,欲往皇城。让他……早做打算。”

侍女面色一凛:“是!”

“另外,”徐凤华顿了顿,“加派人手,盯紧听雨山庄。曹渭离开之前,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侍女领命退下。

水榭内,重归寂静。

徐凤华独自站在窗边,望着荷塘中游弋的红鲤,目光深远。

她知道,从今日起,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曹渭的离去,意味着徐家失去了一张重要的底牌。

但也意味着,某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矛盾,将提前浮出水面。

“也好。”徐凤华低声自语,“该来的,总会来。”

她转身,走出水榭。

红色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园林深处。

而在听雨山庄另一侧的“竹幽居”内,曹渭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玉佩雕成月牙形状,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古篆字——昭月。

这是姜清雪出生时,月华国先帝姜怀瑾亲手为她戴上的。

也是曹渭这二十一年来,唯一随身携带的东西。

“清雪……”曹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再等等。先生……这就来接你。”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辰,虽小,却足以照亮前路。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都要去。

因为那里,有他承诺要守护的人。

有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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