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徐龙象彻底崩溃了!他姐是自愿的??
镇北王府,镇岳堂,亥时三刻。
烛火通明如昼。
牛油大烛在青铜烛台上熊熊燃烧,将殿堂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墨玉般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和一道披甲的身影。
徐龙象站在殿堂中央。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刚从战场归来的玄黑战甲。
甲片上沾着未及擦拭的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
不是他的血,是北莽蛮子的血。
肩甲处有一道深刻的划痕,那是拓跋烈麾下副将拼死一击留下的印记,距离他的咽喉只差三寸。
血腥气、铁锈气、还有漠北风沙的粗粝气息,混杂在一起,萦绕在他周身。
他刚刚结束一场持续七日的血战。
三万北境铁骑,以雁门关为凭,硬生生挡住了拓跋烈二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
城墙下尸横遍野,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最终,拓跋烈丢下五万具尸体,仓皇后撤五十里。
北境守住了。
代价是八千北境儿郎永远躺在了那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徐龙象的甲胄上,每一道划痕,每一片血渍,都在无声诉说着那七日炼狱般的厮杀。
他的眼神比出征前更加锐利,也更加疲惫。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沙场独有的、看惯生死的冷硬。
但他还没来得及卸甲。
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
刚踏入镇岳堂,就看见司空玄双手捧着一封信,面色凝重地站在殿中。
“世子,”司空玄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江南急信,飞鸽传来,加了三道火漆。”
三道火漆。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密信。
徐龙象的心微微一沉。
他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但封口处那三道深红色的火漆印章,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印章的纹路他认得。
是徐凤华独有的“凤衔玉”印。
姐姐的信。
徐龙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姐姐很少用飞鸽传书,更极少动用三道火漆。
上一次收到这样的信,还是六年前她出嫁前夕。
“你们都下去。”徐龙象挥了挥手。
殿内的侍卫、仆役躬身退下,只留下司空玄一人。
徐龙象走到烛台旁,借着明亮的火光,用甲胄覆盖的手指,小心地撬开火漆。
信纸很薄,只有一页。
但上面的字迹,徐龙象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姐姐的笔迹。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徐龙象开始阅读。
然后——
他的瞳孔,在第一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骤然收缩!
握住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玄铁打造的手套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信纸的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徐龙象的呼吸,停滞了。
那双刚刚在战场上斩杀无数敌寇、沉稳如山岳的手,此刻竟开始微微颤抖。
烛火跳跃,映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勾勒出僵硬如石雕的轮廓。
他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字。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明白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却荒谬得像一场最恶毒的噩梦!
“不……不可能……”
徐龙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司空玄,眼中翻涌着极致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这信……真是姐姐送来的?!”
司空玄从未见过徐龙象如此失态。
即便是在战场上被敌军重重围困,即便是在得知父亲徐骁病危时,徐龙象也从未露出过这般神情。
那不只是震惊。
那是……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送信的是灰隼,”
司空玄沉声道,声音里也带着凝重,“是小姐六年前从北境带去江南的影卫之一,绝对可靠。信鸽脚环的暗码,也核对无误,确系小姐所发。”
徐龙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的信纸。
那薄薄的一页纸,此刻却重若千钧,几乎要将他压垮。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龙象吾弟:
北境战事凶险,姐在江南,日夜悬心。今闻你已击退北莽,稍慰。
然清雪一人入宫,独木难支。秦牧此子,心思深沉,非易与之辈。姐思虑再三,决意以身入局,赴京为妃。
如此,宫中你我皆有耳目,一明一暗,互为犄角。清雪若有不测,姐可策应;你于北境若有动作,姐亦可内应。
江南之事,姐已安排妥当。赵家、商路、人脉,皆有接手之人,勿忧。
勿念,勿寻,勿回信。
此乃姐深思熟虑之决断,为徐家,为北境,亦为……清雪。
姐,凤华,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徐龙象的心上!
以身入局?
赴京为妃?!
姐姐……要进宫?!
去做秦牧的妃子?!
那个夺走了清雪、羞辱了他、将徐家尊严踩在脚下的昏君?!
“轰——!!!”
徐龙象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嗡鸣一片!
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视。
他踉跄后退一步,战靴踩在墨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黑战甲的甲片相互碰撞,发出“哗啦”的轻响,在死寂的殿堂中格外刺耳。
“世子!”司空玄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徐龙象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腥甜的铁锈味。
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根根,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震惊、愤怒、不解、屈辱、痛苦……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为什么……”
徐龙象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硬抠出来的:
“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猛地抬头,看向司空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质问:
“司空先生!你告诉我!姐姐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秦牧是什么样的人!明明知道进宫意味着什么!她为什么要……要牺牲自己?!”
司空玄看着徐龙象几乎崩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他跟随徐家三十年,看着徐龙象从襁褓中的婴儿成长为威震北境的“小北境王”,看着他经历无数次生死厮杀,看着他谋划惊天大业……
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即便是得知姜清雪被秦牧夺走时,徐龙象的愤怒也是冰冷的、克制的,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可现在……
他的愤怒里,更多的是痛苦,是难以置信,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般的绝望。
“世子,”司空玄的声音沉重,“小姐她……或许有她的考量。”
“考量?!”
徐龙象猛地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摔在地上!
薄薄的黄麻纸在墨玉砖面上滑出数尺,边缘因为被他过度用力捏握而皱成一团。
“什么考量?!需要她牺牲自己,去给那个狗皇帝做妃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她是徐凤华!是徐家长女!是我的姐姐!她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远的风景!而不是……而不是被锁在那个肮脏的深宫里,去讨好那个昏君!!”
徐龙象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柱子上!
“轰——!!!”
一人合抱粗的柱子剧烈震颤!
柱身上雕刻的盘龙纹路,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木屑簌簌落下,混合着他拳甲上未干的血渍,洒落一地。
这一拳,他没有动用真气,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但天象境强者的肉身力量,足以开碑裂石!
“世子!息怒!”司空玄急声道。
徐龙象却仿佛没听见。
他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如同战鼓,在镇岳堂中回荡。
每一拳都倾注了他所有的愤怒、痛苦和不甘。
柱子上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碎木飞溅,划破了他手背的皮肤,鲜血渗出,染红了玄铁拳甲,又滴落在墨玉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可他浑然不觉。
疼痛?
心里的痛,比这强烈千倍!万倍!
清雪被夺,他愤怒,他痛苦,但他还能忍。
因为他知道,清雪是为了大业牺牲。
那是必要的代价。
可姐姐……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明可以继续在江南,执掌商路,为他输送物资,谋划大局。
她明明可以远离那个漩涡,安安稳稳地做她的赵家少夫人。
她为什么要……主动跳进去?!
“啊——!!!”
徐龙象终于彻底失控,发出一声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不再砸柱子,而是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身旁那张沉重的紫檀木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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