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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怒江帮的人是被离阳女帝杀死的?


北境,镇北王府。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残红正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

呼啸的北风穿过庭院,卷起廊下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无力地坠落。

镇岳堂内,烛火通明。

徐龙象端坐在长案后,玄黑色的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一手按在案上的军报上,另一只手握着茶盏,却久久没有送到唇边。

茶已凉透。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沉的暮色中,眼中却没有焦点。

五日了。

自从那日从皇城归来,已经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他表面上镇定自若,每日照常处理军务,接见官员,与幕僚议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那个身影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月白色的常服,清冷如仙的气质,还有那双深紫色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凤眸。

赵清雪。

离阳女帝。

他的白月光。

“世子。”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徐龙象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茶盏终于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镇岳堂。

他面容精悍,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沧桑,正是徐龙象麾下负责情报的密探头目韩影。

韩影走到长案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急促:

“世子,怒江渡口的消息……探清了。”

徐龙象的手指微微一顿。

茶盏停在唇边,他的目光落在韩影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

韩影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神情:

“怒江帮……全没了。”

徐龙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全没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静:

“什么意思?”

韩影深吸一口气,快速禀报:

“属下派人暗中查探,怒江渡口那边……已经彻底换了一批人。怒江帮上下,从帮主胡震山到下面寻常帮众,活着的全部失踪,死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据说都沉到江里喂鱼了。”

镇岳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在铜盆中跳动,将徐龙象的侧脸照得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谁干的?”

韩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是……离阳女帝的人。”

徐龙象的瞳孔,微微收缩。

离阳女帝?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离阳女帝怎么会对怒江帮下手?

她使团经过怒江渡口,怒江帮的人自然会殷勤接待,奉为上宾。

就算有什么摩擦,以女帝的心胸,也不至于将整个帮派屠戮殆尽。

更何况——

怒江帮是他的人。

虽然这条线埋得极深,连怒江帮自己都未必清楚真正的靠山是谁,可那毕竟是他的暗桩。

离阳女帝若是知道了这一点,怎么可能还对他保持盟友的姿态?

若不知道,又为何要下此狠手?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徐龙象的声音却依旧平稳:

“查清楚具体情况了吗?”

韩影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几分:

“查清楚了。据我们在渡口附近的暗桩回报,那日傍晚,离阳女帝的车队抵达渡口。当晚,女帝不知为何独自出来散步,在江边遇到了怒江帮的少帮主胡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胡彪那厮……见女帝容貌绝世,起了邪念。”

徐龙象的手指,猛地收紧。

茶盏在他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瓷壁上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韩影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继续禀报:

“据说胡彪当时带了十几个随从,将女帝围住,言语轻薄,意图不轨。结果——”

他咽了口唾沫:

“女帝身边那位剑神李淳风及时赶到。一剑之下,胡彪当场毙命。随后,离阳禁军出动,将怒江帮上下……全部清洗。”

韩影说完,低着头,不敢再看徐龙象的脸色。

镇岳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铜盆中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徐龙象坐在长案后,一动不动。

他的手依旧握着那只茶盏。

他的脸隐在烛火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许久。

徐龙象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

“一群废物。”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那怒意如同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被死死压在冰封的地壳之下,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韩影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世子怒了。

不是因为怒江帮被灭,不是因为那条经营多年的暗桩一朝尽毁。

而是因为——

胡彪那厮,竟然敢对他的白月光起邪念。

竟然敢围住她,言语轻薄,意图不轨。

竟然敢——

徐龙象闭上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暮色苍茫的江边,赵清雪独自散步,月白色的衣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她站在江边,望着奔腾的怒江,背影清冷如仙。

然后,一群粗鄙的帮众围了上来。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臂。

“啪!”

茶盏终于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力道,在他掌心碎成数片。

锋利的瓷片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长案上,滴在那张写着怒江帮覆灭消息的密报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红。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睁开眼,看着掌心那些殷红的血珠,缓缓从伤口渗出,汇聚,滴落。

韩影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世子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

那离阳女帝,是世子藏在心底多年的人。

那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女人,一个帝王。

那是世子的白月光。

是他心中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角落。

而胡彪那厮,竟然敢——

“该死。”

徐龙象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都该死。”

韩影低着头,不敢接话。

镇岳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世子。”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徐龙象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镇岳堂。

正是范离。

范离走到长案前,看见徐龙象掌心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眉头微微一皱。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世子,属下听说怒江渡口那边出事了?”

徐龙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范离的目光扫过长案上那张染血的密报,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韩影,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世子不必动怒。区区一个怒江帮,没了也就没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文士特有的从容:

“属下这便去安排新的人选,重新接管怒江渡口。这一次,属下会亲自把关,选的人一定可靠,一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人品过关。”

徐龙象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去办吧。”

范离躬身:

“是。世子放心,属下定当办妥。”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徐龙象。

“世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您的手……让医官处理一下吧。”

徐龙象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瓷片还嵌在掌心,伤口很深,血还在流。

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只是淡淡道:

“无妨。你去吧。”

范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镇岳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韩影也识趣地退下了。

镇岳堂内,只剩下徐龙象一人。

他坐在长案后,一动不动。

掌心的血已经凝固,在伤口处结成一团暗红色的血痂。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北风呼啸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他鬓角的碎发,吹动他玄黑色的蟒袍。

他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望着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身影。

月白色的常服,清冷如仙的气质,深紫色的凤眸。

她站在皇城东门外,与他道别。

那时她看他的眼神,复杂难言。

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以为那是女帝对盟友的考量。

可此刻想来——

她那时,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下令清洗怒江帮,究竟是因为胡彪那厮的冒犯,还是因为——

她已经知道了怒江帮与他的关系?

若是后者……

徐龙象的眉头,再次皱紧。

他想起她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目光太复杂了,复杂得让他至今无法参透。

“赵清雪……”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那张绝世容颜,那清冷如仙的气质——

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是他的白月光。

是他从数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深深埋藏在心底的人。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与她的再次相遇。

幻想过她看见他时,眼中会闪过怎样的光芒。

幻想过他们并肩而立,俯瞰江山的那一天。

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

她看他的眼神,却是那样复杂。

有审视,有评估,有警惕,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疏离。

没有他想象中的惊艳,没有他期待中的欣赏。

只有审视。

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在他心上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可他能怎么办?

她是离阳女帝,是与他同级别的存在。

他不能强迫,不能觊觎,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只能等。

等他的大业成功。

等他登上那个位置。

到那时——

徐龙象的手指,在窗框上缓缓收紧。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然后,他缓缓握紧。

血痂崩裂,鲜血再次涌出。

可他依旧没有松开。

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等我。”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就会去找你。”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袂。

远处传来几声孤雁的哀鸣,随即被风声吞没。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才终于动了。

缓缓转过身,走回长案后。

坐下。

拿起案上那份染血的密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进铜盆。

火焰吞噬了那张纸,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

火光跳跃,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望着那跳跃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赵清雪。

这三个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永远无法磨灭。

而怒江渡口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

先放一放吧。

等范离安排好人,重新接管渡口,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至于离阳女帝那边……

他会继续结盟,继续合作,继续等待。

等待那个他期盼已久的机会。

窗外,晨光渐盛。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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