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连陛下样子都不记得,果然是乱臣贼子!
秦牧的目光移向回廊尽头。
一行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白衣面具人,雪白的长袍,高高的白帽,脸上戴着白玉面具,面具上雕着一轮弯月。
他们的步伐一致,像四尊移动的白色雕像。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灰衣教众,手中捧着香炉和经幡。
再往后,是十个少男少女。
他们穿着崭新的白袍,脸上没有面具,面容稚嫩,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们的步伐整齐,却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人从后面推着走的。
为首的那个面具人走到正厅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通报,没有敲门,甚至没有看门口那两个家丁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两个家丁便像被风吹开的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到了两侧。
面具人迈步走进正厅。
厅内的丝竹声停了。
舞姬们停下了旋转的裙摆,退到两侧,垂手而立。
周德茂抬起头,看见那四个白衣面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松开搂着舞姬的手,从椅背上直起身,两只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一些,露出浑浊的眼珠。
面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周郡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那种奇特的回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周德茂连忙站起身,肥硕的身体从椅子上挤起来时,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他搓着双手,脸上的笑容堆成了一朵花。“使者大人,您来了。”
面具人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十个少男少女。“一共十名童男童女,交给你了。”
周德茂的目光落在那十个少年少女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像两只被点燃的灯笼,浑浊的眼珠里映着那些稚嫩的面孔。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白胖的手,捏住一个少年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看了看,又捏住一个少女的下巴,端详了一番。
“不错,不错。”他松开手,来回搓着掌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
他的目光从那些少年少女身上扫过,像在挑选货物。
面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白玉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周德茂。
“光有人带来了?”周德茂搓着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钱呢?”
面具人沉默了一瞬,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落下,门外的回廊上又传来脚步声。
几个灰衣教众抬着四口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是红木的,镶着铜角,箱盖上贴着封条。
他们将箱子放在厅中央,打开箱盖。
烛光照进去,箱内顿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翡翠、珊瑚,满满当当,堆得冒了尖。
金锭是官铸的,五十两一锭,码得整整齐齐。
银锭更多,散落在金锭之间的缝隙里,像一条条银色的溪流。
珍珠有黄豆大的,有拇指大的,还有几颗龙眼大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玛瑙和翡翠雕成了各种形状,有佛像,有如意,有玉佩,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德茂的眼睛骤然放光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嗬”。
他扑到箱子前,蹲下身,伸出双手,捧起一把金锭,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他的脸被金光映得发亮,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映满了黄金的颜色。
“够了够了。”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
面具人站在他身后,白玉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蹲在箱子前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周郡守,”面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那种奇特的回音,“别忘了我家月神大人吩咐的事情。”
周德茂捧着金锭的手顿了一下。
他连忙将金锭放回箱子里,站起身,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谄媚,更加卑微,像一条摇着尾巴的老狗。
“放心,放心,忘不了的。”
他连连点头,下巴上的两层肥肉跟着上下颤动,“月神大人的吩咐,下官怎么敢忘?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面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厅外走去。
四个白衣面具人跟在他身后,灰衣教众跟在最后面。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周德茂站在箱子前,双手还保持着捧金锭的姿势。
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些金银珠宝,瞳孔中映着那些闪烁的光芒。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黏腻的,贪婪的,像一条舔到了蜜糖的蛇。
暗处,廊柱的阴影中。
秦牧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怪不得月神教能安然无恙地发展到如今地步。”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对着金银珠宝傻笑的周德茂身上。
“真是朕的得力干将啊。”
周德茂拍了拍手,几个家丁上前,将那四口大箱子抬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樽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朝两侧的舞姬挥了挥手。“接着奏,接着舞。”
丝竹声又响了起来。
舞姬们重新旋转起裙摆,红袖翻飞,腰肢扭动。
一个侍女跪在他身后,纤纤十指按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他舒服地眯起眼,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肥肉松弛下来,嘴角挂着餍足的笑意。
“谁!”
门口传来侍卫的一声厉喝。
周德茂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子正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负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周德茂皱了皱眉。
这人有点眼熟,像是哪里见过,可那名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目光在那张清秀的脸上转了两圈,没认出是谁,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被打扰了兴致的不耐烦。
秦牧笑了笑。“周德茂,连我都不认识了?”
周德茂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直呼他的名讳?
他抬起手,朝门口的侍卫一挥。“拿下。”
四个侍卫拔刀冲了上去。
刀锋在烛光下划过几道雪亮的弧线,直劈秦牧的面门。
云鸾从秦牧身后闪出,暗银色的细剑出鞘。
剑光只闪了四下。
四柄长刀脱手飞出,四个侍卫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青石板上蜿蜒成几条细细的红线。
周德茂的酒意瞬间醒了。
他的身体猛地后仰,椅子差点翻倒,脸色从潮红变成惨白。
“有刺客!”他嘶声大喊,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府邸各处涌出人马来。
十几个侍卫从回廊两端冲过来,刀枪如林,脚步声震得青石板咚咚响。
后院的方向传来几道更强的气息,三个灰袍老者腾空掠来,落在周德茂身前。
他们是周德茂花重金供养的供奉,一个一品金刚境,两个二品巅峰。
周德茂躲在三个供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指着秦牧,声音因恐惧而发颤。“给我拿下他!”
赵清雪拔剑出鞘。
霜月剑在烛光下泛着雪白的寒芒,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银光。
她的身形飘然而出,剑锋直取左边那个二品供奉。
那老者挥刀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霜月剑如切豆腐般削断了刀身,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老者瞪大眼睛,手中的断刀“哐当”落地,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云鸾的细剑已刺入中间那个金刚境供奉的肩胛,剑尖从后背透出。
那老者低头看着胸口渗出的鲜血,缓缓跪了下去,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姜昭月虽未出剑,却站在秦牧身前,双掌翻飞,将冲上来的侍卫一一震退。
她的掌法绵密如水,每一掌都拍在侍卫的刀背上,震得他们虎口发麻,长刀落地。
一个侍卫被拍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滑下来时嘴里全是血。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府邸内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大大小小的水洼,映着头顶摇晃的灯笼。
三个供奉两个毙命,一个重伤昏迷。
侍卫死伤过半,剩下几个扔了刀,跪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侍女们缩在角落里,挤成一团,捂着眼睛不敢看,有人小声啜泣。
周德茂瘫坐在地上,双腿蹬着地面往后缩,背抵住了桌腿,再也退不动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三个女子站在血泊中,衣裙不沾一丝灰尘,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你、你别嚣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可是月神的贵客!你敢动我,月神降罪,你担待得起吗?”
云鸾收剑入鞘,转身面朝周德茂,声音冰冷如霜。“连陛下的样子都记不得了,果然是乱臣贼子。”
周德茂浑身一震。
陛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身上,脑海中那张模糊的脸终于清晰起来。
大婚典仪上远远瞥过的轮廓,龙袍加身的威仪,百官跪拜时他抬眼那一瞬的慵懒与从容。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眶瞪到了极限,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被扔进了冰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陛……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连不成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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